湘江水逝(闭关一年)

炼心

情深何以许棠心【HE】【沙李】

萌萌哒老干部:

补档旧作


情深何以许棠心


【0】序幕


 


一九八九年的盛夏,汉东的林城又像往常一样开了漫山遍野的红色玫瑰,火热的骄阳,火红的花,似乎照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暮年的白秉宸站在山顶,俯瞰着随风翻滚的花海,忽然就有了大喊一声的冲动。


 


汉东,我阔别已久的故乡,我们回来了。


 


【1】死缠烂打


 


沙瑞金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主儿,一直都是,过去是,现在也是。


 


“小白啊,我让你买的花篮送过来了吗?”沙瑞金提早了半个时辰坐在戏园子的正中央。


 


白秉宸笑了笑,认真的点头,“团座,照您的吩咐已经送到后面去了。”


 


“那就好。”沙瑞金静下心来,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看着台上,忽然就感觉背后有谁打了自己一下,“小白,你干嘛呢?”


 


沙瑞金一回头,好么,不是小白,是李达康。


 


李达康拉了把椅子坐在沙瑞金的旁边,也学着沙瑞金的样子翘着二郎腿嗑瓜子。


 


“李先生不着急上场吗?”沙瑞金笑着托起盖碗茶抿了一口,微眯着双眼看李达康。


 


李达康乜斜了沙瑞金一眼,摇了摇头,“今天没我的戏码儿,自然不着急。”


 


“哟,那我这花儿就不该送到这儿了,还是送到你家更妥当。”说着,沙瑞金就要招呼白秉宸过来。


 


“您连着送了一个月的花,我还没问您是什么意思?”李达康仰靠着椅背上,脸上波澜不惊。


 


“什么意思?”沙瑞金惊讶的直起了身子,“您会不知道我是什么意思?我在追你。”


 


李达康正端起茶碗喝茶,差点喷出来,“你疯了?你追我?”


 


“没疯,从那场霸王别姬开始,我就知道我这辈子非你不可。”沙瑞金说的直白而洪亮,连八百米开外的白秉宸听了脸都泛起了红晕。自家首长真不愧是枪杆子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表个白都这么生猛。


 


李达康语塞,微蹙着眉头,多半是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人,“你知道我不会答应你。”


 


“我想跟你学唱戏,这个要求你不能拒绝我吧?”沙瑞金眼珠滴溜溜一转,马上换了套路。


 


李达康抿着下唇没说话,没想到沙瑞金紧接着就来了一句,“默认了就好,以后戏园子关门了,我来接你回家。”


 


白秉宸听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家长官这是生扑啊……真是剽悍……


 


“你这人真是个混蛋!简直不可理喻!”李达康甩甩袖子,脸气的通红。


 


“班主,后面出了点问题,您过来瞅瞅?”学童从幕布后面钻出来喊李达康,李达康便匆匆忙忙的起身走向了后台。


 


“团座,您这样好吗?李先生好像对您没什么意思啊?”白秉宸匆忙的跑过来问道。


 


沙瑞金扭过头,拿着桌上的军帽轻拍着白秉宸的头,“笨,刚才话说到这份儿上他都没转身就走,还不能说明问题吗?”看着小白恍然大悟的样子,沙瑞金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就算没感觉,我也有一百种方法培养感觉,来日方长吗!”


 


白秉宸心里暗自庆幸,多亏了长官看上的是个靠谱正经的人,这要是和他一样脱线,以后可有自己忙活的了。


 


于是,沙瑞金真的每天坚持不懈接送李达康,拜了李达康为师唱戏,几个月下来,戏没学会几句,倒是抱得美人归了。


 


【2】


 


一九三八年,沙瑞金带兵出汉东,支援淞沪战场,和日本人周旋。说他走了六年不假,可也并非三过家门而不入,只不过当时的他自己不知道罢了。


 


那天,汉东城外激战,眼看着日军就要破城,城里的李达康如热上锅的蚂蚁转悠了一圈又一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担心城池,还是担心他。


 


连天的炮火震得他头疼,戏是唱不下去了,索性便给那些孩子放了个长假,自己守着个偌大的戏园子,望眼欲穿。


 


没等来日军破城的坏消息,也没见炮火停息,倒是在暮色降临时,看见了白秉宸。


 


李达康正坐在戏园子门口,便紧走了两步迎了上去,“白副官,你怎么来了?你家首长呢?”


 


白秉宸的脸上挂着血,满眼的悲怆,“李先生,您去看看他吧,他受伤了,现在就在林城医院手术呢!”


 


闻讯,李达康一惊,跟着小白连跑带颠儿的往医院跑。“怎么回事?他一个部队统帅,怎么还能伤着他了呢?”


 


“林城守不住了,可首长说,就算是剩他一个人也绝不能撤退,他的背后守着他最重要的家和最在意的人!”说这话时,白秉宸泪眼模糊,李达康心如刀绞,他的父母在京州,林城里就只有他啊!


 


李达康进医院时,沙瑞金刚刚做完手术,被送进了特护病房。看着眉眼依旧,不过多了憔悴的那个人,李达康的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怎么这么傻啊?”李达康握着他的手,“非要让我去城外给你收尸不成?”


 


“你走的时候,说是很快回来,现在都过了四年了,若不是今天重伤,还真要学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啊?”李达康的手轻轻的滑过他的脸庞,“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拖后腿的。林城守不住了,日本人就快进来了,可我不怕,老子别人管不了,可能管我自己!我就是毁了我一手创下的基业,也绝不会给日本人唱一个字。他们不配!”


 


“我们都是读书人,都是无神论者,可今天我就信一次。”李达康从自己手腕上摘下来一串红绳,小心翼翼的绑在了沙瑞金左手手腕上,“这是我娘留给我的,说是避邪保平安,现在我把他送给你了,记着,活着回来见我。”


 


李达康听见日军破城的声音,站起身来,沙瑞金得走了,再见又是遥遥无期了。


 


后来,那条红绳,沙瑞金一直戴着,从一九四一年的秋天,戴到了一九七四年的夏天。


 


【3】


 


李达康重伤,加上身体本就不好,床上一躺就是大半个月,沙瑞金不过是睡了一觉,便在病房里上蹿下跳。


 


“来,达康同志喝药了。”沙瑞金端着满满的一碗中药汤,笑眯眯的走到李达康的面前。自从开始喝中药,李达康就越来越不想看见沙瑞金了。


 


李达康哭丧着脸,可怜巴巴的盯着沙瑞金,问道:“我能不喝吗?太苦了。”


 


“不能。”沙瑞金摇了摇头,说着舀起了一勺,递到李达康的嘴边。


 


李达康抿了抿嘴,摒着呼吸咽了下去,“我不想喝了。”


 


“不行。”沙瑞金笑了笑,舀了一勺自己喝了下去,“你看,不是很苦吗,坚持一下,我喝一勺你喝一勺,怎么样?”


 


李达康没说话,想了半天总算点了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将一碗药勉强喝了个干净。


 


“你受伤也不轻啊?怎么这么快就活蹦乱跳的了?”沙瑞金扶着李达康靠坐着,李达康看着红光满面的沙瑞金,不由得奇怪。


 


“你看看,平常叫你出去跑步不去,身体抵抗力差,病怎么好的快?”沙瑞金一副为人师者的样子,教育着病恹恹的李达康,“这次伤好以后就出去跟我锻炼身体去。”


 


“不。”李达康认真的看着沙瑞金。


 


“那就去打球。”


 


“不。”


 


“要不我教你点功夫,怎么样?”


“不。”


 


“那就只剩一个办法了啊……”沙瑞金思考了半天,说道:“晚上再说吧。”


 


李达康有点迷茫,旋即明白了沙瑞金的意思,咬牙切齿的说了一句,“滚!”


 


【4】


 


沙瑞金接到上级打来的电报时正要回家,看着小白手里的一纸电文,他也有些犯难。


 


“军座,这件事告诉李先生吗?”小白站在一边,斟酌了半天还是问了出来。


 


沙瑞金沉默了半晌,摇了摇头,“你去打点行装吧,其他的,你不用管了。”


 


白秉宸扭头走出去时,眼角泛起了泪花,李达康太难了,沙瑞金也太难了,这样的乱世,这样的感情,太难了。


 


那天晚上,沙瑞金躺在床上,枕着胳膊乜斜了身边看报的李达康一眼,盯着天花板说道:“我们明天去照张相吧。”


 


“啊?”李达康放下报纸,疑惑的看着沙瑞金,心里八成在想这家伙搭错了哪根筋。


 


“这么久了也没照张相,留个念想吧,当做信物也好。”沙瑞金微微抬着头望着李达康,“等我们老了,也好回忆回忆过去。”


 


嗯,这个理由还算正常。李达康心里点了点头,继续读着手里的报纸。


 


第二天一大早,一贯起床拖沓的沙瑞金起的格外早,对着镜子把自己的头发抹的锃亮,照李达康的话,打算相亲去。


 


“今天是咱俩第一次照相,你就不能稍微收拾收拾?”沙瑞金透过镜子看着身后的李达康。


 


“我一直都很讲究,不像你,整天跋山涉水,没空收拾。”说着,李达康还对着镜子拍了拍自己的头发。


 


照相馆就在楼下,一进照相馆二人就起了争执,沙瑞金指着西装婚纱非要拍,被李达康追着打了十分钟,后来还是和李达康达成了共识,准确的说是做了妥协,最终决定沙瑞金穿军装,李达康穿西装。


 


两个人站的不怎么近,倒也不远,总归是保持了点距离,沙瑞金跨一步追上去,李达康就退一步让过去,弄得摄影师好不尴尬。


 


相片洗出来的时候,两个人意外的表示出极大的肯定,摄影师受宠若惊,要知道拍这么一张照片差点要了他的老命。


 


李达康拿着照片爱不释手,却对眼前的离别浑然不觉。


 


看着照片,再看看眼前人,沙瑞金的心里尽是不舍,等时机成熟了,我一定把你接过去,他给了李达康一个承诺,也给了自己一个承诺。


 


【5】


 


沙瑞金不告而别之后,李达康一度以为自己的心已经死了,再不会泛起什么波澜了。直到某个氤氲着懒散阳光的午后,那扇久闭着的大门,被推开了,自己久闭的心门也被推开了。


 


“白副官?”坐在藤椅上的李达康因为太过诧异,径直冲了下来。的确是白秉宸,没错。


 


“李先生,是将军派我来接您的。”彼时沙瑞金已经身居高位,又升了两级。


李达康的心蓦地收缩了一下,强打着精神问道:“他的人呢?”


 


“台湾。”白秉宸言简意赅的答道,“您有没有什么要带的东西,我把您装上。”


 


李达康居然没有多问,听着白秉宸的话,木然的收拾了自己全部的行装。他活了大半辈子,东西满不过是些不值钱的衣物,和跟了他一辈子的圣贤书,对了,还有那张已经褶皱了边角的照片。


 


跟着白秉宸的安排,一路上异常的顺畅,李达康也愈发的归心似箭,他太想问问沙瑞金,当年究竟为什么不告而别了。


 


“他也有自己的苦衷,前路未卜,他也是怕您忧心。”白秉宸如是解释着。


 


报个平安也不行吗?李达康心里诘问了一句,话到底是没说出口。打定了见面兴师问罪的主意,可人就在眼前了,他的心,乱了。


 


手里的木箱子啪的一声落在了地上,两个人四目相对,都愣住了。


 


他老了,头发白了,皱纹也多了。李达康看着沙瑞金,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你混蛋!”沉默了许久,李达康忽然就往前跨了一步,一耳光打在沙瑞金的脸上,泪水扑簌簌的落了下来,“老子还以为你死了。”


 


沙瑞金一言不发的把他揽在怀里,双臂用力的几乎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木讷的重复着一句,“对不起。”


 


“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吧?”冷静下来的李达康俯在沙瑞金的肩上,小声问道。


 


“再也,不分开了。”沙瑞金认认真真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一次,他没有食言。


 


【6】


 


沙瑞金和李达康是相继离世的,把白秉宸弄得措手不及。


 


沙瑞金临走的时候留下了一句话,“把我们葬在一起。”


 


李达康闭眼前留下了一句,“把我们葬在林城。”


 


小白强忍着悲痛收拾了二人的遗物,连同尸体一起火化的,还有两张照片。


 


等到小白有机会回到大陆,已经是五年之后了,那时的白秉宸也已垂垂老矣。


 


站在林城的千亩茶园与千亩玫瑰园之间,左手是绿茵,右手是花海,他们定是会欢喜的。小白捧着一罐装着两个人骨灰的坛子,在山顶一站就是半天。


这就是家啊,他们奔波了半生,终于落叶归根,魂归故里了。


 


颤抖着双手打开了坛子,掬了一捧骨灰撒向山林,一坛骨灰随着飒飒山风很快失了踪迹。


 


满含着热泪的白秉宸冲着山间高喊,只喊得声泪俱下:


汉东,我回来了!我们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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