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江水逝(闭关一年)

炼心

【沙李】春秋为配(番外其三)

岳几荷:

之前被吞的已经抢救不出来了,因为这一篇和马上要发的一个小短篇有点关联性,所以补档一下,tag不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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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其三

初相逢

京州的冬天比之北京更加难熬,偶尔下一场雪,还没落地就化成了水,街道两边泥水混着飘落的树叶,就显得有些脏而无序了,天气却也不算暖和,更透着一种刺骨的凉。沙瑞金刚刚到汉东,正式的任命还没有到,便嘱咐司机,带他在京州市区到处转一转,也看看他即将要为之奋斗和努力的地方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中组部找他谈话时,他其实对这项工作的难度早就有了估量,其人爪牙之多,势力之深早有耳闻,还有什么所谓的汉大帮、秘书帮,再他未临汉东之前,便已“如雷贯耳”。但赵立春调任中央,无疑是组织上已经帮他扫除了一个巨大的障碍了,于是他虽然带着那么一点儿的不甘愿,也服从了这个安排。

此前的许多年他都辗转于各个省市,很多岗位都做过,从县委书记到市委书记,再到组织部、纪委,可以说他去当救火队长的次数自己都有些算不清了。他是孤儿,又早年丧偶,无儿无女,其实这种“颠沛流离,居无定所”的生活该是很适合他的,反正,他也没有家。

若在一个地方待的太久,反倒把那点儿孤独全部暴露出来了,也不大好。他从来都是政治铁腕,做一把手时说一无人敢说二,这些年却显得愈发平易近人,然而这种“显得”的表象之下,仍是他不容置喙的强势,屡次的“救火队长”经历,早让中央将他放在了一个着力培养的对象上面,他背景不错,身家清白甚至无牵无挂,很多事则更让人放心。沙瑞金自然也明白,汉东省省委书记的安排,对他而言既是挑战,也是机会。这一柄尚方宝剑耍不好,如何作剑客呢?

只是这一滩水太深,投石既湮,对他而言也有些无从下手。

这日晚上,司机正开着车在永卓区转悠,这是京州的老城区了,不比东部新城那样繁华,却多了许多烟火气,街面上的人似乎比往常多了很多,老城区路窄车多,偶尔还碰上单行道,几乎是走走停停,司机也有些着急,此时这汉O 00001的牌照早没有什么特权了,沙瑞金便说道

“你找个地方停车,我们下车边走边看,这会儿人太多开车也不方便。”

白秘书打了几个电话安排了一下,便跟着一起下车了。街上可以说是摩肩接踵,沙瑞金身在其中,也并不显眼,刚好就无意促成了一回“微服私访”。京州今天的温度并不太高,可街上人一多,就不显得太冷。

哪儿知道今天这样的好日子,“微服私访”的并不只他一个人,往前走了不到一个路口,便看见一辆形制相似的车上也下来两个人,再看看车牌号,汉O 00009。

沙瑞金到汉东也有三五天了,正式任命没有下来,他们常委也不好直愣愣的就去“拜访”,做的如同请安一样,早晚要遭人诟病,但是这位省委书记的履历和来意,汉东省委早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李达康自然早也研究过这位钦差大臣,但今日一面,确是他始料未及的。

“达康同志”

沙瑞金一贯的作风就是如此,李达康自然认得这人是谁,紧走两步上去,握了握沙瑞金伸出的手。李达康做过秘书,这样的礼节一点也不会缺,既显得热情,又不显得过分。沙瑞金也在脑中回顾了一遍李达康的履历,尤其是做过赵立春秘书这一项,但他也没有参透,这样一个所谓秘书帮的领袖人物,在人头攒动的街头,竟莫名生出一种形单影只的感觉来,不过他没放在心上。

“沙书记,您怎么上这儿来了,我还说过两天请您到我们老城区改造试点地区参观参观。”

这里所言的“过两天”自然指的是任命之后,沙瑞金点点头,这些天找他的人没有,但是去找陈老的绝对不少,这里头似乎也没有这个李达康。

“我不能来?那你怎么来了呢”

沙瑞金没回答他的问话,倒抛出了一句反问来,李达康也笑了笑,两人一边往前走着,一边答道

“老城改造年后就打算全面铺开了,明天不元旦么,我就想着到这边来看看,走走,也听一听这边的群众对老城改造有没有什么看法。”

原来是要元旦了,沙瑞金有些恍然大悟的样子,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逢年过节也仍是一个人,长此以往就慢慢都淡化了这些概念,他转头对白秘书说道

“那就先让司机回家吧,我跟达康书记转一转,晚一点再过来。”

李达康答的坦诚,现在拆迁动不动就能闹成大事儿,京州市在李达康治下六年里gdp跃居一线城市行列,则可以说除了他先前的了解以外,沙瑞金必须得承认这个人的能力之高,绝非等闲之辈。这一时街上的人逐渐少了下来,因此他们也就走的慢了一些,大约到了晚饭的时间,李达康来时也是吃过的了,不过这省委书记到底吃没吃过他也不清楚,但是现在八项规定这么严格,他们去好一点的地方怕被人盯,差一点的地方又不免失礼。

“沙书记,您看要不要先找个地方吃个晚饭,我这没想到您要来也没提前准备。”

沙瑞金一摆手说道

“不用,我来前吃过了,我这刚到京州,就想着到处转转,这不是凑巧么,碰上你了,那刚好,也别过两天了,你就给我介绍介绍吧。”

李达康答应了一声,其时天还有些小雨,他们一人撑一把伞走在老城区街道的小路上,这样的初见似乎对谁都有一些意外。李达康秘书出身,这样的事儿从不怯场,一个京字足以见证京州历史文化之绵长,李达康侃侃而谈,从往昔到今朝,京州在他口中远非一个单纯的城市,而是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它的作者,便是李达康,沙瑞金似也受到了些感染,一边走一边听,一边点头。

往日那个抽象化的形象,几个字便介绍完毕的身家背景,此刻正慢慢变得鲜活而生动起来,神采飞扬的眼色里透着对京州的执着与热爱,沙瑞金认为除了工作方面,这个人也应该是一个值得相交的人。

关于此次的意外相逢,李达康则是毫无准备的,好在这位手持宝剑的新书记,也并非他最初预料的样子,他也是工作作风非常强悍的人,他以为一个被委以重任的新书记该是比他还要强势的样子,可这么一次的相逢却让他在汉东的寒冬,感受到了第一缕春意。

街上的人又逐渐多了起来,冬日的温度和淅沥的小雨亦挡不住人们对于跨年的热情,老城区仍然准许燃放烟火,因此玉玄河的两岸再度变得热闹起来,沙瑞金问道

“你们这还有活动?也是,这是要跨年了,节日气氛很浓厚啊。”

李达康竟然从这一席话当中捕捉到了一丝落寞,他有些疑惑,但他又似乎明白些什么,分居八年,女儿出国念书,从前每每到了这样的日子,他也会到玉玄河来看看,可外边的热闹则让他先的更加形单影只,后来便不来了,哪知今日有这么一回相逢。

“对,沙书记,这也是有历史渊源的,京州是古都了,从前呢老百姓逢年过节也上这儿来聚一聚,后来就把这个活动延续下来了,政府组织,安保也有相关安排,确保安全的情况下,也让老百姓热闹热闹,跨年一次,正月十五一次。”

新年的气氛好像让沙瑞金心头的担子稍微轻了一些,难啃的骨头无从下手,他总要想办法,总要找突破口。而此时这样的气氛,却让头一次放松下来,同李达康笑笑说

“那还不错,北京早几年前就不让这么弄了。”

“是,沙书记,这不马上也要老城区改造了么,市规划院的同志们正在定方案,指不定一改造这活动以后也不能在这儿办了。所以今年的人似乎比往年还多,新区的群众也有过来凑这个热闹的。”

李达康一向进退有度,与领导讲话更是这样,沙瑞金却纠正了他

“不用跟汇报工作似的,咱们既然到了这儿,也就是跨年的群众嘛。”

他的话很亲和诚挚,甚至亲和到李达康也有些分不清这是真心相待还是刻意拉拢,不过不管是哪一样,他都欣然接受。

再晚一些的时候玉玄河两岸分别燃放起了绚丽的烟花,靠近河岸的地方人多,他们就站的远了一些,天公作美,不知道什么时候淅淅沥沥的小雨也都停了,云开月明,满天繁星与烟火相映,他们就这么并肩站着,看着,仿佛很久没有的过节的喜悦,又得以重见光明。

烟火尽时河岸的另一侧响起了钟声,未等沙瑞金开口相问,李达康便解释道

“还是的,咱们京州这历史悠久,古时元日就兴撞钟祈福,现在更是如此,每年京州市八处寺庙都在跨年这天办个撞钟活动,老百姓爱去,图个吉利。一会儿人少些,咱们也过去看看。”

称呼加上了“咱们”之后,则显得亲切而不逾越,仿佛这一次初见,轻而易举的就形成了一种默契,后来的常委会,乃至再后来许许多多的时间和事件里,所赖这种默契,他们都觉得惊喜。

“行,今儿个咱们是从人民群众中来,到人民群众中去了,虽不讲那迷信的,也就凑一凑这个热闹。”

再晚一些这寺里人就少了许多,两个人也进去装模作样的撞了一回,也可称为是与民同乐了。

出来的时候白秘书拿了一份材料,说是明天要传回中央的,需要他签字,偏巧沙瑞金今日换了身衣服笔没在身上,白秘书正要拿自己的,李达康却先递了他的笔过去,一只派克的钢笔,没什么特别的外貌,甚至有了些使用了太久的痕迹。

刚签完了材料,两人的车也到了,沙瑞金习惯性的把笔放在了上衣口袋里,李达康也并未提醒。

此后这笔却也没有再回到李达康的手上,而在后来的某一天,他收到了一管刻着“金”字的笔。

他常常拿出那笔来摩挲把玩,就不免回忆起那一次看了烟火又撞了钟的新年夜里的初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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