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江水逝(闭关一年)

炼心

【沙李】圆

ちち:

应该很多文写过过生日吧,希望没撞梗?






“哎,那是月亮吗?”


在灯火通明、高楼林立的一线城市中,月亮的存在感是很微弱的,何况李达康是那种出了家门就上车,下了车就是家门的人,何况他又没有仰望星空的爱好。


今晚的月亮是暖黄色的,又大又圆,好像咸鸭蛋流油的蛋黄。这会儿刚刚升起,就挂在东边的梢头上,让他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是啊。”沙瑞金笑着答他。


要不是今天答应陪沙瑞金散步回来,李达康大概都不会想起多久没见过月亮了。


“今天是十六?”


“十四啊。明天是你生日嘛。”


李达康还盯着前方的月亮看,发现确实缺了一点,不算圆得完满。


这么快就又到生日了吗?他本来以为还有十天半月的。转念一想,原来今年是闰六月。


“不对啊沙书记,您怎么知道我生日的?”


“身份证上不就有嘛,拿本万年历换成农历就行了。”


答案很简单,可李达康还是挺意外。沙瑞金能留心这个,他这心里没法不暖,就别说他还真不知道对方的生日。


“过生日,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哈,前两天杏枝也问我了。您说我这也不是小孩子了,还要满月、百天、周岁地办啊?也不是老寿星。这么不上不下地卡着,过个什么生日啊。”


其实生日对他最大的意义不外乎提醒他又老了一岁,然后促使他去想想他的那些宏伟蓝图还有什么没完成,时间还够不够。


“那好,不过生日,最近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上次杏枝问完我,我还真想了,”李达康扭头看了眼和他并排走在夜里街道上的人,又看向前方的月亮,“说实话,真没有。然后我就想啊,你说这人要是都想不起来自己想要啥了,那不就是什么都不缺了?那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是不是就算极大丰富了?”


田杏枝这一问确实让李达康发现了自己不可思议的幸福。衣,食,住,行,他都不缺,也不讲究;汉东政坛清明起来,工作也顺利多了;从个人角度看,他升任省长,有了更大的天地施展抱负。他想要的不外乎汉东发展得更好,汉东人民能够幸福安康,这不是一蹴而就的,而他正朝着这个理想努力。


真没什么可求的了。甚至他都不再是一个人了,有人理解并陪他一起实现这个理想,也陪他度过一朝一夕的琐碎生活。杏枝跟他说过“人就得知足”,现在他发现这在他身上绝对不是什么求而不得后的自我麻痹,他真是没什么不足了。


“您问我想要什么,沙书记,我就希望汉东人民都能这样,什么都不缺,还能有个奔头儿。”


沙瑞金觉得说这些话时的李达康仿佛也像那咸蛋黄一样的月亮似的,泛着又柔又暖的光,眼中既平和又雀跃。


田杏枝告诉他她哥说什么都不缺时,他还以为李达康只是不愿劳烦别人。现在他能明白这种觉得事事完足的心情,因为这于他是感同身受。


他也明白李达康不愿过生日的想法。小孩子给人新鲜感和脆弱感,总是一家子的中心,因此纪念日就过得频繁些。等大了没那么招人疼了,慢慢的就连生日也没人给过了。所以这个生日他还是要给李达康过,就算对方不喜欢,他也会给他过成喜欢的。过生日,本人不在乎,但对他周围的人却是有意义的。


 


第二天李达康起床时根本没想起来过生日这码事,还不过是匆匆忙忙洗漱好、吃了早饭,一边穿外套一边坐上了公车,然后按照早就安排好的日程完成了这一天的工作。快下班的时候李达康喊秘书去给他打饭,秘书疑惑地问他:“李省长,今天没什么要紧工作了,您就别加班了吧?”


前两天这么忙,怎么今天就这么快就都干完了呢?他正想着,电话响了起来。


沙瑞金给了他一个地址。那是去年刚刚建好的大学城,也是京州城市职能合理化的第一个改革步骤。这个沙瑞金,搞什么呢?这时他才想起过生日的事来,可他还真是挺怕这事儿的。让他在新闻发布会上答记者问都没什么,一想到让别人给自己过生日、接受人家的祝福,他反而感到不好意思。


沙瑞金在一个位于大厦十层的饭店大堂里等他,是一个角落的位置。走过去的时候李达康四下打量了一番:桌椅摆放得很松散,人也很少,布置得还算有格调,轻柔的音乐声声入耳。


“放心吧达康,不算高档消费场所,也不违反中央八项规定。”


“沙书记今天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李达康坐下来笑着问。


“给你过生日啊,”沙瑞金答得理所当然,一边说一边给他倒酒,“猜猜你的生日礼物是什么?”


李达康看了看周遭。


“您点过菜啦?”


“点了,那个不是。”


“那……在您衣服里?”


沙瑞金拍了拍自己合体的西装外套,表示这里藏不了东西。


那就没了呀。李达康疑惑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年轻时偶然瞥到的八点档剧场,一个小伙子顶开超大号的礼物盒的盖子,洒了一捧花,把自己送给了女主角。


沙瑞金等他往下猜,脸上带着神秘的微笑。


“……您不会是电视剧看多了,要把自己送给我吧?”李达康向前倾身,看着沙瑞金的眼睛问。


“怎么?你不想要?”


“不是不是,”李达康摆摆手,又陷进了椅子里,“我以为您已经是我的了。”


沙瑞金爆发出恣意的笑声。


“不对不对,再猜。”


“猜不着了。”


沙瑞金指了指外面。这座大厦的外墙通体玻璃,他们的位置正好看到东边的风景。十层的高度不高不低,既能俯瞰远景,又不至于让下面的东西过于渺小失真。


沙瑞金这是要把京州送给他?那脸也太大了吧。京州是他的吗?就说建设京州,沙瑞金都没他时间长。


“沙书记啊,”李达康敛了敛西装,清了清嗓子,决定教育一下沙瑞金,“我得跟您探讨一下——”


“我知道,”深谙李达康思路的沙瑞金笑着打断了他,“京州是人民的,不是一个两个在位者的,是吧?”


“是。”


“别多想,我只是想让你看看你的考卷。怎么样,比分数那两个干巴巴的数字有意思吧?”


李达康向外看去,夜里的大学城不像市中心那样灯火通明,也没有川流不息的车海,路上三三两两的多是骑车和步行的年轻人,不热闹,却很安宁。他仔细分辨着每一种风格的建筑是哪一所高校,不知不觉人也放松了下来。


“您说得对啊沙书记,作为数字的GDP只有比较大小的意义,得到生活中亲眼看看,才能知道它的好坏,明白它的价值。”


沙瑞金知道李达康即使是登高望远,看着自己治下的繁华图景,也绝不会产生坐拥江山、天下一家的英雄主义情感。他的本意是让他在整年整日的工作后也能拿出一晚来,看看京州发展的实景,权当一点给予斗士的宴飨。可没想到的是,这样的居高临下,好像更让他产生了重任在肩、如履薄冰的庄严和谨慎。


果然是李达康啊。


菜陆陆续续地被端了上来,李达康还看着外面不肯挪眼。这是他上任省长后和沙瑞金联手干成的第一件大事,即使是在夜色里,也足以让他将这里的街道建筑和规划图一一对应。看着平面变成立体,规划变成结果,想着过程中的一拍即合或者互不相让,他自然有很多感慨。


沙瑞金拍了拍他放在桌上的手,那感觉温热而厚实,“看,月亮。”


果然一轮巨大的月亮正掩映在远处的一片树林后,溢着暖黄的光。


“挺圆。比昨天还圆。”


李达康看着月亮,沙瑞金看着他。


“那……祝达康同志每天都快乐?”


“没用的,沙书记,”李达康回过头来,


“您祝福的我已经拥有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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