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江水逝(闭关一年)

炼心

[赤G]溺于时间洪流(六)

鼠尾草:


6.
  
  枕头上的手机振动起来。
  
  又是琴酒的来电。
  
  蜷在床角的赤井秀一向手机的那边微微低头,亮起的屏幕在幽暗中散发出荧光,琴酒的名字显示其上。
  
  金发男人的第二通电话,赤井仍不打算接听。
  
  他昨天无法控制自己的愤然推开挡在面前的琴酒,当天晚上男人就破天荒打过来电话。
  
  第二次了,没那么耐心了吧。
  
  白天时,赤井想到了时间机器,黑泽阵有时间机器,那说明机器大概率是来自组织,组织实验室人才辈出,宫野志保是最佼佼者。
  
  他抓紧这虚无缥缈的一线希望,联系了灰原哀。
  
  “……什么时间机器?”
  
  “你先等等,现在根本不可能会有跳跃时间这种事情吧?”
  
  “我从没研究过这个,关于你说的时间机器。”
  
  赤井愣怔的看着挂掉的电话。
  
  没有时间机器,现在这个世界没有时间机器。他难过的困惑起来,那十年前来到他身边的Gin是怎么做到的?
  
  后来他又想,就算有了时间机器该怎么做?他该跳到哪里才能救黑泽阵,而真正和他经历一切的琴酒还在这里,他又怎么舍得跳跃时间。
  
  关于昨天的记忆已经有些惶惑的混乱,他记得自己被狠狠撞开,记得木雕十字架带着灼人的温度掉到手臂上。
  
  记得琴酒暴怒着“你是要去送死吗!”,眼里后怕的惊惧像百年一遇的奇观。
  
  来电没等到接听,挂断了。
  
  赤井就这么坐着等到天亮,19岁冬天的记忆如潮水将他没顶。那个突然遇到的男人,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混杂着不可置信和久别重逢,一副惊愕得好像要哭出来的样子。太让人在意了啊。十年前的自己这么想着,把男人带回了家。
  
  那是黑泽阵。
  
  也是琴酒。
  
  如今的琴酒和当初的黑泽阵年龄相差无几,是他心心念念多年的人。虽然名字是个假的。
  
  下午赤井去了FBI办公室,简单完成了笔录。结束后朱蒂走过来坐在他身边,柔声道:“秀一,我知道你现在很不好受,尤其是当一个陌生人为你牺牲时。”
  
  赤井的手蓦然攥紧椅子边沿。他抬头向着朱蒂笑了笑,没回话。
  
  “只是,别把我……别把我们关在你的外面。那个人中枪后消失得也很离奇,即便用电脑进行分析也难以捕捉到清晰的形象,但只要有一点关于他的消息,我们会通知你的。”朱蒂担忧的看着他,“FBI这边也会尽力寻找他的家人和朋友。”
  
  “辛苦了。”赤井如常的点点头,不小心咬破了舌尖。
  
  刚关上雪佛兰车门,手机又开始振动。
  
  赤井瞄了一眼,是琴酒的。
  
  该接起来。他这么想。可直到自然挂断,电话也没有被接听。
  
  他怀抱着一种轻飘飘的心情,用几乎是漫无目的踱步的姿态,来到家里书架前,从最里面翻出一个木盒子。有一个信封藏在木盒子里,上面有应当启封的日期,而他不知不觉间把人生所有精力都放在琴酒身上,根本不记得启封的日期就是他差点儿中枪的日子。


         如今才想起来。
  
  赤井看着那个盒子,很久,不打开,只是伸出手指轻柔的抚摸。但紧接着一阵突如其来的恐惧如同一口大钟在他脑子里猛敲了一记,震得他整个人懵住。
  
  ——如果,随着Gin的死亡,这封信也消失了该怎么办?
  
  不要这样,我不能连这个也失去了。不要。
  
  在晃晃悠悠的恐慌中,赤井一把打开盒子,里面惨白的信封让他缓过一口气。
  
  信封正面是锋利的笔迹,如今的赤井已然非常熟悉这个笔迹。上面写着“六月三十日”,和当前的年份,是他本该死去的日子。下边写着稍小一点的字,“向我承诺你不会在这个日期之前读它”。
  
  是的,我发过誓了。
  
  赤井打开信封,拿出了信,纸张柔和的簌簌声在蒸腾暑气中发出沉闷的响,正如十年前Gin在工作台铺开它,那是寂静的永恒的寒冬旧仓库里的唯一声音。
  
  如果你在看这封信,那么我已经成功,莫比乌斯环已经破除。我找对了方法。
  
  好吧。抱歉,秀一。

  
  赤井秀一停下了阅读,他看着已经完全暗下去的窗外,抹了一把脸上的潮湿。
  
  你记得这一切,然而正和你对立的我并不记得,对吧?我不会记得的,没有任何时间量子理论能支撑这样的可能,但你要试吗?也许一个词就可以触发我,那个词我写在了信的末尾。成功的概率非常小接近于无。可谁知道呢。
  
  赤井想象着Gin小小的停顿一下,笔尖游走了几个可爱的弧度。
  
  如果这能给你一点安慰,那就是我对你的感觉,在你死前就是了,在我来到这里之前就是了。它在那儿,就算我永远不记得自己和你曾度过这冬天的两个星期,这感觉也早已经存在了。你该比我更顽固吧?我就把自己交给你了,如果你想就试着去做,如果不想就不做。
  
  你总会找到方法摆平我的,我知道。
  
  Gin

  
  信的末尾处就是提到的那个词。赤井看了它很久,便把信再次封好放入木盒里。他看着桌上那一根被烧焦的链子,非常小心的把它拿起来。
  
  
  
  赤井沉默的坐在琴酒公寓门前的台阶上,大概有一个小时。他一直盯着那链子,时不时让它在指间荡起来,搅动夏夜浑浊的热流。
  
  最后他站起来,准备离开。他为什么要告诉琴酒呢?虽然成功可能微乎其微,但如果成功了呢?这太自私了吧,琴酒本身就不需要有这些记忆的啊,无论是跳跃时间线,还是十年前的冬日,本就不该属于琴酒啊。
  
  他感到古怪的麻木,淡漠,好像灵魂正沉重的压在一块木头上,却忘记自己就是那块木头。
  
  赤井做好了决定,刚走下几级台阶,身后的门就被大力踹开,听着声音就能感到门内人的暴怒。
  
  赤井回头看到听起来该是暴怒的琴酒,面上倒是冷静得滴水不漏。男人靠着门框,牙缝里挤出恶狠狠的话语:“有事说话,没事就滚。”
  
  门里飘出的丝丝凉气让赤井更加清醒了些,他双手插兜,仰头看着琴酒。
  
  那副样子,一生耿耿于怀,挫骨扬灰不忘。
  
  赤井笑了一下:“没事。”然后准备滚。
  
  冷不丁琴酒还是暴喝道:“滚进来!”然后一甩手兀自进了屋,愤怒似乎要实体化的背影一闪而过。
  
  身体快过脑子,当赤井真真正正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替琴酒掩门。
  
  琴酒正坐在沙发上敲电脑,发泄一样噼里啪啦。也不知道是赤井不接他电话更让他生气,还是明明在门口坐了许久却还是声称没事更让他生气。
  
  “有话赶紧说。”琴酒生硬道,根本不抬头。
  
  我说过没事来着。赤井看着桌子这么想,张口道:“有些事……和你谈谈。”
  
  “不接电话,不敲门。你要这么谈?”琴酒恶毒的问。
  
  黑泽阵从不这样和他说话的。
  
  而赤井却在这刻薄语气中略略安心。
  
  “总算不闹情绪了?”琴酒的语调宽容了些,他匆匆看了赤井一眼:“你可以把那个链子放在桌上……你想起那个人是谁了?”
  
  “嗯……我想跟你说一句话。”赤井手中揉搓着链子,“一个词就行。”
  
  琴酒敷衍的哼了一声,手下的键盘声不停。
  
  赤井看着琴酒的侧面,想到他们这奇妙的关系。分明是剑拔弩张来得更现实些,如今却好像在谈心。
  
  “你是要拖到明天吗?”琴酒的声音里掺了些冰碴子。
  
  “你可不可以……”赤井莫名有些泄气,也许还是算了?反正不可能想起来啊。“我确实需要看到你的脸。”瞧这话说的,多厉害啊。
  
  敲击声戛然而止。
  
  如果琴酒就此对他冷嘲热讽然后用伯莱塔把他赶出门赤井也不会觉得奇怪。
  
  但琴酒只是把笔记本从膝盖挪到了沙发,他不仅把脸转向了赤井,还站起身走了过去,停在赤井身前,微微歪头看他,面无表情。
  
  赤井瞬间收紧手心的链子。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19岁,年轻,笨拙,有些窘迫。他望进琴酒的绿眸,脱口而出道:“你让我说——黑泽阵。”
  
  没有回答,金发男人的脸上仍旧毫无反应。赤井秀一等了自己的两记心跳,然后第三记。然后他露出一个微小的笑容,透着无法掩盖的悲哀。他还可以再多等几记心跳的。“没什么……没事了。”他转过身子准备真正的离开,紧握链子的手心也颓然的松了松,链子缓慢又悄然的从指间滑落,“不是有意来打扰你的。”他无端客气了许多。
  
  链子的木坠一端还未彻底滑落至绷成直线的一刻,琴酒突然迈了一步到赤井身边,一把接住了木坠。木坠落在了他的掌心,他的手指收拢了,堪堪碰到握住链子另一端的赤井的手指。
  
  赤井几乎是心脏停跳的回过身,他瞪大眼睛看着琴酒伸出的手,又向上移了移目光,落在琴酒被几丝刘海挡住的低垂着的眉眼上。
  
  一记剧烈的心跳。
  
  赤井松开链子,转而轻握住琴酒的手腕,那是在夏日里也透着凉意的手腕。
  
  琴酒只觉得眼冒金星。他最先想起来的不是别的,而是想起那个打了他的后脑勺又抢了他的钱的混账到底是谁。
  
  然后才是别的。
  
  记得。每一次都记得。每一次他都死在我眼前,一次又一次。每一次他都想叫出……我的那个名字。每一次他都——
  
  我每一次每一次都记得。每一次我都辜负了你。
  
  琴酒咬着牙要抽走手腕往后退一步,却被拽着向前蹭了蹭。
  
  “我告诉过你别等的。”琴酒还是低垂着头,声音有一点嘶哑。
  
  而赤井的声音在这屋子里清晰可闻:“我也告诉过你我会等的。”如同赤足走过,茫茫深海,大地深处,超乎奇迹之外。
  
  很多次,很多很多次。
  
  琴酒仍然有些疲惫的晕乎乎。
  
  “这是唯一重要的一次。”赤井却已经贴近了他的耳边,“这一次你救了我。”
  
  “让亲吗?”赤井悄声问他。
  
  琴酒扭头躲过耳边的热气:“不让。”
  
  “让吧,就一次。”
  
  “不……”声音骤然消失。
  
  赤井已经不由分说堵上了他的嘴。
  
  这该是他们之间所能想象到的最完美的初吻。
  
  毕竟,他们已经练习过好多次了。
  
  
  END
  


         HEBE大家自由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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