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江水逝(闭关一年)

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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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e~

                                   2018.7.9
                                                余

【沙李】亡灵归来《补档》

炸号狂魔守一:

  可能有续,可能没有。


  


  这是关于如何取名课程的成果。


  


  验收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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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总会有让自己悔不当初的事情。


  


  哪怕回想到某一瞬间都让自己恨不能将心剜出来的那种。又加了一颗将星,离五十岁还有相当距离的沙瑞金目前就是这种状态。


  


  按说正当春风得意的时候,可是这位算得上年轻有为的中将听着陆总医院的医生一项一项的汇报病人情况的时候,却脸色泛青,神色之中全是疲惫。


  


  对面的医生一边汇报一边想着,就他的个人看法,这位将军也该进医院检查一下。


  


  沙瑞金捏着一打报告往病房走,脑子里回想得是方才医生的种种嘱咐:病人目前已经停止药物注射,将要苏醒。外伤和内部器官伤害在时隔几年之后,有些需要治疗,有些需要调养。


  


  还有苏醒之后,病人还是会有一段时间处在失明状态。


  


  最重要的,尽管有专业心理医生可以进行评估和心理干预,但是再专业的人也没法预测病人醒来究竟会是怎么样的心理状态。


  


  不要紧,沙瑞金对自己说,至少他活着回来,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以后还有大把的时间,而这些伤害会被一一抚平,这都不是问题。


  


  他走到病房外面,就见门口围了很多人,还有人喊快去叫警卫。沙瑞金快步走过去,发现自己留下的警卫员正扭着床上挣扎的人。


  


  “你干什么呢!”暴喝声让白上尉手里一抖,就那么让床上的人挣扎出来。


  


  很久之后,白上尉回想起这一天,还觉得简直是自己军旅生涯的一大耻辱,虽然不丢人。他居然被一个双目失明的病号给反制了?这种玄幻剧情就这么发生在了自己身上,想想还有点……小激动。


  


  毕竟那是以技术军官的身份进过战区大比武前三名的李达康啊。


  


  小白在脖子被人攥住的一刻,想的却是果然名不虚传。李达康还真是李达康,病虎也还是虎,不是猫。


  


  其实白上尉不是不能在反擒拿搞回去,对方目前毕竟是个盲人。


  


  然而瞧瞧他们中将那个眼神,小白快速的犹豫了三秒钟,决定保持这种被挟持的状态,丢人就丢人吧。


  


  此刻李达康半跪在床上,小白上尉虽然被他掐着脖子,双手也对李达康造成了牵制。双方似乎在僵持,沙瑞金在门口挥手让不相干的人离开。


  


  他走进病房,关上门。听见脚步声的李达康向他这边偏了偏头,手上更用力了。


  


  还有四步远,沙瑞金停下,用他这辈子最正常的声音说道:“达康,我是沙瑞金。你现在陆总,放松一点。你手里这个小子,是小白。”


  


  李达康手上没松劲,头却更偏过来一点。虽然失明状态,可是感觉他看见了说话的人:“沙、沙瑞金?少将?”


  


  沙瑞金上前握着李达康的手,让他放松下来,又示意小白赶紧出去。


  


  白上尉快速溜走关门,沙瑞金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给了对方一个拥抱:“是我。达康,你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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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达康被俘半年左右,又落到了当地反叛军手里。幸好他足够聪明,还懂一点当地土话,这才勉强逃过一劫。


  


  没有像他的助手一样,第一天就被人爆头打死,脑浆迸裂。当时小队被冲散了,部分人当场殉职,还有一部分在之后三年陆续死于折磨和疾病。


  


  李达康坐在床上,情绪稳定的让沙瑞金心下不安。李达康目视前方,声线平稳:“只有我吗?”


  


  给自己偷偷提早下班的沙瑞金闻言抬头,下意识的想给李达康一个安抚的笑容,却发现对方根本看不见。


  


  他只好轻咳两声,才道:“不,之前一年半我们发现了你的小跟班。还有些其他人,之后,”


  


  “小金还活着。”李达康有些激动,沙瑞金内心暗暗评估了一下,也只是有些而已。


  


  和以前李达康高兴起来,满脸笑容的状态完全不同。


  


  沙瑞金压下自己的情绪,还是平静的声音:“是,他还活着。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后来经过半年左右的治疗,他退伍了。到目前为止,致力于寻人工作。如果你想见他,我可以致电要他过来。”


  


  李达康想了一会,还是摇摇头:“没必要,知道他活着就行了。”又恢复了安静。


  


  以前不是这样。四年前,沙瑞金和李达康凑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题,部队改革、练兵比武、军事技术等等,随性而至,谈论哪个都是一场酣畅淋漓交流的开始。


  


  现在却是一个无心开口,一个小心翼翼。


  


  可是还有一件事情,沙瑞金非说不可:“呃,欧阳和佳佳月前就知道你生还的消息。想来探望你,你觉得呢,达康?”


  


  “不!”这次不是激动,而是担忧和恐惧,“我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见佳佳。”


  


  欧阳菁和李达康在李达康受命随队前往那个地方的时候,已经在协议离婚了。后来李达康殉职牺牲的消息传回来,还是沙瑞金带着老易前往通知了这个消息。


  


  时过境迁,过了将近四年的时光。欧阳已经准备再婚,佳佳也适应了没有父亲的生活。就算在那之前,李达康陪着家人的时间也极其有限,这不能说不是婚姻触礁的重要原因。


  


  沙瑞金算是交友甚广,走到哪里都不寂寞的那种人,让他想想李达康目前的处境……原有的社会关系全部断裂、寻找期之后本人被宣布牺牲。


  


  这些问题让沙瑞金胃里像被塞了一块冰。他想安慰李达康,又觉得无从下手。心理问题果然非我所长,沙瑞金想,还是要寻求专业人员的帮助了。


  


  而这种帮助,李达康会接受吗?


  


  当然……这已经由不得他了。沙瑞金强硬地,以上级对下级的态度安排了一切。尽管前任上校李达康愤怒的大喊大骂:王八蛋沙瑞金,我已经不是你的部下。


  


  还有我已经是个死人之类的。


  


  沙将军心态良好,嗯至少他骂出来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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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全的幻想,不对任何位面的现实负责。


  


  沙瑞金一直觉得李达康适应的不错。除了睡眠不大好,可是这也算在所难免,他这一放心就按照原定计划去了下边基层连队视察工作。


  


  等到沙瑞金一走,处在“非暴力不合作”当中的李达康就变成了暴力不合作,谁也摆弄不了他。


  


  而这位不仅是沙将军交代一定要照顾好的人,他还是死而复生的英雄。这就很难办了,跟李达康斗智斗勇让心理医生自己都觉得应该看看病。


  


  这位李上校不愧战斗经验丰富,现在就算看不见还行动不便依旧让医护人员喝一壶。


  


  他们居然看不住一个失明人士!


  


  最后心理医生只能决定和李上校周旋,拖到沙中将回来。这个时间他正好整理一下关于李达康目前心理问题的资料。


  


  PTSD,教科书一样的病例。


  


  李达康的情况还是专业医生最清楚。沙瑞金以为的李达康恢复良好只是错觉而已,是李达康装的越来越好。


  


  实际上如果断了他的安眠药,李达康就会无法入睡。就算吃了安眠药,他还是睡不安稳。


  


  李达康陷入了自我厌憎。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死了,偏偏我活着还被找到了呢?


  


  而且他的社会关系基本断裂,李达康本人也无意修复。实际上李达康说过以他目前的状态,沙瑞金救他,他以后恐怕也不能在所属领域里为军队效力了。


  


  老沙在做无用功,这是原话。医生在沙瑞金的名字下面画了一道杠,一段时间的接触之后,医生觉得沙中将并不是关注于李达康的专业能力。


  


  他只是在关心这个人。


  


  李达康又一次做了噩梦。他入睡前比平日里多吃了一片安眠药,还是没能拦住自己惊醒。


  


  汗湿透了衣服,他还在自我安慰,我总算醒过来了。过去的噩梦他不愿意回想,还是那些东西:流血集装箱里的残尸、儿童奴隶、死亡和血,还有死在他身边的战友。


  


  李达康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送走几个战友了。


  


  他在深呼吸,尽力平复情绪。人在黑暗中容易失控,李达康需要一个稳定的定锚来稳住自己。


  


  耳边回想起沙瑞金的声音,达康你回家了。


  


  ……是的,我在陆总,我在国内。沙瑞金在、小金也还活着,我终于摆脱了可悲的境地没有死去。


  


  这是好事。


  


  这真的是好事吗?


  


  尽管什么都看不见,李达康还是遮住了眼睛。


  


  沙瑞金尽力压缩时间赶回医院。清晨的医院实在是太安静了,他小心地无声行进,看见的就是熟睡的李达康。


  


  和过去他们一起宿营的时候一样,睡相毫无变化。


  


  ~( ̄▽ ̄~)~一厢情愿“老李在好转的老沙”


  


  沙瑞金打开门,静悄悄的走过去想近距离看看睡着的李达康。没想到刚迈出两步,就听见李达康的声音:“老沙?”


  


  哟这会不叫沙瑞金王八蛋也不是沙将军了。


  


  老沙心里还挺高兴。


  


  然后这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喜悦马上就被巨浪拍下来:李达康显而易见的状态不佳,眼底青黑。


  


  当然了自从他回来那黑眼圈就没有消下去过。


  


  不过今天不一样,达康的眼睛有点红……


  


  他哭过了?沙瑞金有点不敢置信,他印象中的李达康就像上好的玉石,质地坚硬却剔透。


  


  现在、现在是让一群乌合之众、应该被剥皮剔骨不配为人的东西给砸出了一道裂缝?


  


  沙瑞金在咬牙。他也恨自己,当年怎么就没有随了自己那点私心而阻止李达康前往战乱地区收集资料!


  


  他进门没有说话,这和往常不一样。李达康心中忐忑,如今他可不像以前一样期待变化和挑战。


  


  不想说话,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李达康起身抹了一把脸:老沙、瑞金?你怎么了。


  


  沙瑞金屏住呼吸不让李达康探知自己的情绪,挤出个笑容:没事,我就是有点困啦。


  


  你说去视察基层,这才几天啊。这么急做什么,底子好也得注意身体。李达康说完就闭上了嘴,这话,


  


  沙瑞金无声咧嘴,这话是以前他拿来劝说李达康的。


  


  说来可笑,自从三年前停止搜救宣布整个小队全部阵亡开始,沙瑞金才意识到自己这些年围着李达康,和他谈话聊天、时常找人家谈工作、开导他、帮助他下定离婚的决心,都是因为他、沙瑞金对李上校抱着点见不得人的心思……


  


  沙瑞金看着那双无神的眼镜,想起了心理医生叮嘱他李达康现在的心理状态远没有他表现出的水平。


  


  李达康从来没有被老沙晾过,沙瑞金不搭话真的让他担心了,他想要下床看看老沙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比如视察的时候管不住自己下场被年轻战士给打了?还是病了还要过来看自己?


  


  没等他下床,沙瑞金赶紧过来按着他:我没事,刚才走神了。


  


  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李达康的发顶,和从前毛茸茸的感觉不一样,为了治伤而剃掉的头发刚长出来,发茬很硬。


  


  还有了白发。


  


  沙瑞金将自己的额头抵在李达康的发顶:我回来了,达康。看见你很高兴,所以回忆往事来着。


  


  这种拙劣的借口被沙瑞金说出来,只有李达康才不会怀疑,他只是对头顶温暖的触感有些不好意思。


  


  他晃了晃脑袋,让沙瑞金离开:你这是干什么呢?不知道以为您沙将军返老还童和幼儿园小孩玩呢。搂搂抱抱的。


  


  沙瑞金忍不住大笑,用手扑棱李达康的头发。


  


  李达康也没生气,只是佯怒道:别趁着我受伤就欺负我啊!


  


  收回手的沙瑞金还是笑,却在心里偷偷的想我怎么舍得欺负你。


  


  他想着小白这几天传信的信息,坐在李达康的对面,还握着人家的手:达康,你愿意和我说说吗?


  


  老李在装傻:说什么?我这人你还不知道,有什么好说的。


  


  沙瑞金没有强求,只是沉沉的叹气:达康……


  


  李达康从来就受不了沙瑞金语重心长、语气沉重的对自己说话,这会让他觉得自己辜负了这位对自己很好的学长。


  


  可是,他真的不想跟个受惊的孩子一样对监护人复述自己的噩梦,以求倾述之后的解脱。


  


  一个在尸山血海中活过来、没有能够救他们,只能看着战友去死的幸运者,有什么资格谈解脱?


  


  室内恢复了安静,李达康的手还被沙瑞金握着,不过他看不到对面的老沙脸色阴沉的要下雨。


  


  沙瑞金听着对方的话,看着又陷入个人世界的李达康,决心一定要让他开口谈过去的三年。


  


  可以不和心理医生谈,可以不与不相干的人谈,但是他们一定要谈。


  


  日子一天天过去,距离李达康被救苏醒至今也有近两个月了。


  


  天气逐渐好起来,沙瑞金会在傍晚的时候带着李达康去花园里走走。


  


  他的伤养的不错,眼睛逐渐也能看到光影,身体上的好转迹象让李达康也慢慢放松下来,何况他身边还有沙瑞金相陪。


  


  沙中将是他与外界唯一的联系纽带,就目前的状态来说,他也不需要其他纽带。


  


  但是沙瑞金不这么看。


  


  他和医生沟通过,李达康目前的消极心理,想要扭转过来必须借助外界力量,将过去的几年的影响彻底消掉。


  


  沙瑞金原本对这种暴露疗法心存疑虑,但是医生的保证打消了这种顾虑:李达康目前的精神状态只是维持那种“看上去还好”的状态。


  


  如果他们不采用主动,帮助他脱敏,那么李达康只会在“幸存者愧疚”PTSD当中越陷越深,尤其他对于重新构建社会关系毫无兴趣,这已经不能仅仅用“不想吓到别人”来解释了。


  


  心理医生再想帮忙,也需要患者和亲友的帮助配合。李达康这种消极抵抗的态度,对于他的情况毫无益处。


  


  沙瑞金为了这件事研究了几天,才制订出一个完整的计划。确保任何一种可能发生的后果,都在自己的控制之内。


  


  他找来了小金。


  


  李达康见到小金的时候毫无心理准备,他还等着去给他拿茶叶的沙瑞金,感觉身后有人。


  


  他警觉的转身:谁?


  


  就听见了一个声音,他过去几年都以为成为亡灵的声音,他的助手,小金。


  


  小金眼中的李达康脸色苍白近乎幽灵,不过比他们在那个地方的最后一面要好一些。


  


  想来沙将军也不会亏待他们上校的。


  


  李达康嘴唇颤抖,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小金往前一步:上校,我是小金。


  


  沙瑞金空着手站在后面,死死的盯着李达康的反应。准备着一旦他有什么不对,第一时间冲过去。


  


  李达康却像是被活生生的小金给吓着了似的,一动不动。


  


  空气凝固,在场的另外两个人好像都屏住呼吸,等待李上校的反应。


  


  李达康捂住自己的脸,开始神情恍惚的回忆:小金和小何掩护自己、小何脖子中弹、血喷出来、自己救不了他、小金全身都是血、高烧、叛军将他拖走扔去喂豺狗,李达康反抗无效……


  


  沙瑞金告诉自己小金还活着,李达康当时以为那是沙瑞金唬自己又或者是幻听,现在李达康听见小金的声音。


  


  他有些不稳地朝着模糊的光影走过去,伸手握住了这个人的手,试探的问道:是小金?金帆?


  


  金帆给了他们上校一个拥抱,激动地发抖:是我,我活着。还能看见您平安归来!


  


  沙瑞金这才从后面走上来:进房间去谈吧。眼神瞟了一下被李达康死死攥住的小金的手,又马上把眼神收了回来。


  


  小金走后,李达康还在激动的来回踱步:知道小金还活着,过的也好。我也能放心了。


  


  翻来覆去念叨好多次,沙瑞金再好的耐心也有点扛不住,他刚想开口劝李达康不要太激动了。


  


  来来回回停不下来的男人正对着他,语气诚恳认真道:瑞金,谢谢你。小金告诉我搜救停止之后,你力主不能就此放弃,这才赶上救了小金一命。


  


  后来也是你找来了搜救队一直没有放弃,每半年都要去找一次我们,又救了我。


  


  谢谢。


  


  沙瑞金张口结舌,语无伦次:不,我就是,达康你不用谢我。都是应该的,应该的。


  


  李达康笑着说:搜救已经宣布停止,我都被宣布殉职。只有你还相信小金的话,认为我活着。当然要感谢你。


  


  沙瑞金嚯地站起来:我说了不用谢!


  


  他看着李达康明显愣住的样子,声音又恢复了平静:你用不着谢我,当时是我赞同你离婚,也是我支持你去那个地方的。你的遭遇我也要付责任,所以你不必谢我。


  


  李达康笑得无奈,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呢?离婚是我想离,不愿意再耽误欧阳。境外任务是我自己申请的,当时需要一个军事技能过硬的技术军官过去,我最合适。


  


  他伸出手,沙瑞金赶紧握住将人带来了身边坐好。


  


  瑞金,李达康努力辨别光影,尽量对着沙瑞金的眼睛说话:那都是我自己的决定,你不需要对此赶到愧疚或者是因此觉得对我应当付有什么责任。


  


  沙瑞金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又想到对方看不见,赶紧表明自己没有觉得李达康是什么责任。都是有朋之道,战友之情、战友之情。


  


  这话他自己一说有点心虚,马上转移话题:达康,其实我还担心你会不高兴。毕竟小金也是经历过那件事的人。担心会引起你不太好的回忆。


  


  李达康叹气:哪还管得上这些,人活着就好了。你当初告诉我的时候,我其实没当真。就那么混过去了。


  


  ……沙瑞金很想说,那达康你演技不错嘛。


  


  李达康其实也知道自己的精神状态很不妙,但是他就像在沼泽里挣扎的人,太累了,觉得就那么在软乎乎的烂泥里沉下去也不错。


  


  起码这种死亡不是很痛苦。


  


  听着李式自我剖析,沙瑞金后背全是冷汗,心中都是后怕。如果真的让李达康混过去,天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两个大字浮现在沙瑞金的脑海里,他赶紧把这两个字甩出脑子,李达康好不容易才被找回来,得而复失这种事情一定不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四年前:


  


  沙瑞金对着请战报告一脸郁闷,李达康你要离婚就离婚,也不至于为了这事躲到国外去吧?


  


  还是那么危险的地方,你一个技术军官,就不要凑热闹去搞这种危险任务了好不好?


  


  可是军区钟司令员觉得他是个好人选。


  


  “李达康军事技能过硬,思想素质更没的说,技术上在咱们这里是一流的。他是最好的人选。


  


  瑞金,你到底为什么反对啊?”钟司令一脸疑惑。老人家是真的不明白,这俩人是军校学长学弟的关系,沙瑞金又负责军队数字化这方面,平素走得也算亲近。他应该了解李达康,为什么要反对呢?


  


  沙瑞金支吾一下,最后只能摊牌:“老领导,您不知道。达康最近闹离婚呢,这种时候还给他派出去。这不是……”


  


  虽然工作为重,国家利益优先,李达康又正合适。但是也不是非他不行,而且这种情况,也要注意同志的心理状态嘛。


  


  没想到老司令还是块老姜,人家怎么说的:“嗳,这个问题好解决啊。达康出去公干,这距离产生美,说不定就发现还是得有这么个人,就不离婚了嘛。”


  


  沙瑞金目瞪口呆,您说的太有道理了……真是无言以对。因为沙少将他是暗搓搓的期待李达康离婚的,这么点心思见不得人啊。


  


  最最让沙瑞金郁闷的是,李达康的脑回路和自己不一样,他居然和老司令一样……行,合着你们爷俩觉得出国公干执行任务对离婚事件有好处,那就去吧,反正我是胳膊拧不过大腿。


  


  就这么屈服于李达康低落的情绪和声线,在出国执行任务的事情上投了赞成票,险险成为沙瑞金后半辈子的梦魇。铁血军人也受不了就这么将自己的战友、好友……倾慕的对象送上死路。


  


  这要是没有阴影,那不叫铁血,那根本不是人。


  


  有一段时间,老沙同志一闭上眼睛就是李达康满身是血的站在那里,回头和他说话:“我为国捐躯死得其所,只是连个全尸都没有,唉。”


  


  搅的老沙夜不能寐,他不惜想办法逼着以前在猎人学校的战友一遍一遍的寻找李达康,无非是觉得哪怕人真的没了,能找着尸体、坟墓甚至是物件,也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找到小金纯属是意外之喜,知道李达康还活着坚定了沙瑞金一定要把人找回来的决心。这之后,这事在沙瑞金这里,基本就成为日常工作了。


  


  现在:


  


  自打上次小金来过之后,李达康看上去没什么变化,但是密切关注他的沙瑞金知道,这个人心情好了很多:是那种确认自己已经安全的、不太明显的轻松感。


  


  不再是顺着沙瑞金开玩笑,让老沙同志唱独角戏。而是两个人开始讨论,李达康也不排斥接触自己的专业领域,可以面对这几年的信息滞后。


  


  最让沙瑞金高兴的事情,李达康不再排斥见人了。在两个疗程的心理治疗结束之后,他提出可以见一见欧阳和女儿,还有以前的战友,比如……


  


  嗯哼,沙瑞金知道比如老易、比如那个退伍下海目前身价不菲的王大路。


  


  欧阳和佳佳不是问题,沙瑞金有信心她们母女和李达康的会面一定可以顺利进行并且不会对自己造成阻碍。


  


  老易更不是问题,能够成为问题的只有王大路。


  


  王总乃是奇人,沙瑞金同志好歹有段短暂婚史。而王先生一直单身,而且是一位长期围绕在李达康身边的单身汉。


  


  早年沙瑞金以为王大路对李家关怀备至是他暗恋欧阳。等到李达康出事,他发现自己那点小心思以后,再看欧阳也没有和王大路在一起,回头想想才觉得:啧啧,王总恐怕醉翁之意不在欧阳,而在达康!


  


  所以,自从王大路确定要马上来探望李达康。沙瑞金就陷入了那么一点点的惶惶不安。


  


  毕竟如果真的要搞基,王总的优势比他大太多了。


  


  不管是面对的环境、还是个人条件,又或者是方便程度。沙瑞金看看自己,再想想王大路,深觉自己药丸。


  


  再加上人家才是正八经的军校同学,一个宿舍的好战友……沙中将情绪低落,不想说话。


  


  热的要中暑,谢天谢地明天可以休息一下。


  


  没事儿就多写点,有助于保持心情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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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瑞金面带笑容的看着欧阳和佳佳,以及老易,还有、王大路……


  


  尽管面带笑容,但是看到王大路的时候沙瑞金的心情还是不可避免的变糟了,如同军区炊事班后面的泔水箱一样散发着阴暗的臭气。


  


  这个比喻有点恶心,不过是沙瑞金的确切心情。


  


  他花了一晚上的时间仔细回忆了过去那些年王大路、李达康和他三个人交集的场面,还有自己听说的王大路对李达康一家多么关心的风言风语。啧啧,排除了王大路惦记欧阳这档子事,几乎可以说王总对李上校的心思,昭然若揭。


  


  沙瑞金心道我好不容易把人给找回来,怎么还要面对这种局面呢?


  


  不过就算这样,他还是希望李达康长命百岁、福寿绵长。喜欢人一回,总是盼着他好的。


  


  佳佳和李达康的见面狠赚了一把眼泪,李达康出事的时候佳佳不满六岁。很难让这个年纪的孩子对死亡有什么特别深刻的理解,他们也有意瞒着她,只说爸爸出远门了。在佳佳前六年的人生里,父亲也是经常缺席的。她对李达康的印象还没有之前的王大路,之后的沙瑞金来的深刻。


  


  不过现在小姑娘已经要十岁了,能来见见自己长期在外被称为“英雄”的父亲,佳佳很兴奋。


  


  李前上校就很紧张了。


  


  李达康穿着带军衔的军装,像困兽一样在屋子里转来转去。沙瑞金拉住了他的手:你别紧张,我们都在这里,出了什么事情我们都能处理好。


  


  我、我、我没紧张!


  


  还是紧张了。可以理解,沙瑞金看着他只是笑,险些给李达康笑翻脸。这个人最近活泼多了,又像是过去五年前、十年前的李达康。


  


  尽管沙瑞金也知道,有一些东西从根本上不一样了。不过总算是好转,聊胜于无。


  


  佳佳被欧阳牵着手带进病房的时候,李达康的左手在发抖。他的眼睛已经恢复了,只是不能直视光线稍强的地方。他盯着门口觉得眼睛酸的要流泪,那个小小的孩子,自己的女儿,一步一步的走进来。


  


  李达康没敢动,他怕吓着孩子。不过倒是血溶于水,父女连心,佳佳松开了妈妈的手,蹬蹬地跑过去抱住了李达康:爸爸!


  


  老李没出息的哭了……


  


  沙瑞金在旁边红了眼圈,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替老李高兴吧。


  


  然后这个感动在看见跟在老易后面进来的王大路的时候,变成了糟心。


  


  王总扑在、真的是扑在达康身上嚎啕大哭……


  


  喂喂,我说你至于吗?这个时候沙瑞金一定不会承认自己冲进医院看着昏迷中的李达康的时候,也很没出息的落泪了。


  


  不过现在达康活生生还算健康的站在这里,王总我说你差不多就行了,还抱着达康不撒手,你想干嘛?


  


  最可气的是,哭得差不多了,眼睛红肿的一塌糊涂的王大路冲着自己来了?!


  


  王总真心实意的握着沙瑞金的手疯狂摇动:沙将军,多亏你,我知道多亏你没放弃才救回了达康!呜呜,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沙瑞金脸都要绿了,我救、我救达康和你有神马关系,我用你谢我?你又凭什么一副“我是家属”的德性来谢谢我不放弃去搜救李达康!好气啊,可是还要保持微笑。


  


  这个场面,沙瑞金真的把心里话说出来,基本也就告别李达康的朋友圈了。


  


  他笑着堵了一句:应该的,达康也是我的“好朋友、好战友、亲密伙伴”,,我救他天经地义。


  


  他声音不大,别人只听到了好战友那部分,可是王大路倒是商海沉浮多年。马上从喜悦又哀伤的情绪里脱离出来,怀疑的看了一眼沙瑞金。


  


  两个对李达康心怀不轨的男人面面相觑,对对方的心思有了了解:哦,原来他真的(也)对达康有想法啊。


  


  王总把手抽了出来,上下打量了一下沙瑞金:将军,我想让达康去我家里休养。


  


  沙瑞金觉得自己的眉骨在跳:我们军区医院挺好的。


  


  达康已经没有军籍了吧?他现在是平民,等到相关身份文件办好,还是出院找个安静地方休养才好,哪里比我们晋州的怡园别墅区更好呢?王大路挂着标准的商人笑脸,志在必得。


  


  老沙咬牙:达康未必愿意,他一辈子的事业都在军队里。这里能给他安全感,他现在需要这个。


  


  王大路笑道:他可是李达康,不会永远指望什么东西活着。他会努力走出来,再说将军你怎么知道达康不愿意换个地方呢。


  


  王大路要是没有脱军装,沙瑞金一定会拎着对方的衣领子在搏击场地揍他一顿。不过目前还用不着,沙瑞金做了一个王大路万万没想到的举动,他直接问道:达康,王总邀请你去怡园别墅休养,你要过去吗?


  


  王总闭上了眼睛,完了,达康不会去的。


  


  果然,李达康摇摇头,抱着女儿:我还是现在医院带上一段时间吧。彻底恢复之后再谈以后去哪。


  


  看吧,沙瑞金太知道李达康了,他现在绝对不希望给别人添麻烦。沙瑞金心里美滋滋的想,先下手为强啊学弟,趁着达康反对不了,他已经麻烦我了,还无知无觉呢。


  


  还有机会,王大路冲着李达康笑:行啊,到时候你想去哪我陪你。


  


  沙瑞金龇着一口白牙:达康,我已经和咱们老领导谈过了,你恢复军籍的事情正在办。烈士的称号恐怕会取消,不过会考虑授予勋章。到时候咱们再谈。


  


  李达康没觉得这俩人气氛不对,旁观者的老易却发现了王大路看沙中将的小眼神已经不大好了。


  


  别人不知道他的心思,老易却是心知肚明。李达康出事之后一年,有一次他去王大路家里看他,听说他心情不好。进门就看到在“达康的生日”,大路一个人酗酒,抱着李达康的照片哭的稀里哗啦。


  


  ……我的天,英灵在上,老易心说,不会沙中将也对达康有那种心思吧?


  


  怎么一夜之间,我身边的人要组团搞基吗?他看着抱着女儿,终于能和欧阳都心平气和聊天的李达康,这个总是直男吧?


  


  算了算了,老易也有点灰心,达康死里逃生,大路也好、中将也罢,目前看来对他都够上心的。随便吧,随便,只要李达康高兴就行,我还是不管那么多了。


  


  不过,看看大路,再看看老沙。不是老易不帮自己兄弟,实在是觉得王总裁VS沙中将,胜率有点悬。


  


  热闹的近乎喧闹的一天过去了,李达康对着自己的小女儿签订了一系列“不平等条约”,其实小孩子能提什么过分要求。


  


  佳佳很乖,知道她爸爸的身体大概是不太好,只是希望能经常和父亲通电话。


  


  欧阳和李达康也算是尽释前嫌,再怎么着她也没想到让李达康去死。大家都好好活着多好啊。


  


  老易后半程在观察;王大路半是高兴半是隐忧,沙瑞金不好对付啊。


  


  沙瑞金看李达康高兴他也高兴,虽然王总有点,好吧非常碍眼。


  


  总体而言,这是一次和谐友好圆满的会面,参与者都还算满意。


  


  然后不到一个星期,沙中将不满意了:王大路每天一次的来医院报道……


  


  每天一次啊!王总你这是解放公司了?还是已经退休了?


  


  李达康还挺乐意跟人家见面聊天的,沙瑞金简直想撞墙,引狼入室啊这是。


  


  他转弯抹角的说了一句:达康,王总过来和你聊天是很好,你也别累着自己。


  


  李达康倒是没有多想:没有啊,怎么会。大路过来,和我聊聊过去的事情,还有这些年欧阳和佳佳。我知道她们过得不错,总能放心了。


  


  他看着沙瑞金:再说,你不也大力支持我构建社会关系吗?怎么,觉得不好?


  


  他说的无心,纯粹调侃。沙瑞金心里别扭,却只能摆手,怎么会呢。


  


  然后打住不说话了,一晚上只是顺着李达康的话头闲聊……


  


  沙瑞金自觉自己做的挺完美的,没想到这几年李达康为了保命和寻找时机报复叛军,默默的不动声色的观察别人已经成为了本能,他眼睛看不到没什么精神的时候还好,现在缓过来,每见一个人都要暗地里仔细打量,唯恐漏下什么讯息。


  


  老沙在隐瞒我一些东西,这是在那次集体见面之后李达康的观察结论,但是他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值得老沙刻意隐瞒的。他的病又出了问题?


  


  应该不会,沙瑞金对待他一项周全谨慎,如果真有问题不会瞒着他。


  


  其他的事情,收回烈士称号,改授勋章的事情没办下来?那也不至于这么奇怪,我又不会因为这个和他闹。


  


  死过一次的人,对于一些东西看的比较淡。


  


  那还能是什么事情让他心不在焉,态度奇怪。


  


  对方毕竟是沙瑞金,李达康并没有追根究底。这事原本可能悄无声息的过去,可是计划不如变化快,情况发生了变化。


  


  事情是王大路引发的。


  


  李达康情况日渐好转,晚上不再做噩梦,白日里也不在精神恍惚。心理上问题减轻,物理伤害更是早就痊愈。院方告知,允许出院。


  


  天天报道的王大路第一个知道了消息,而沙瑞金正好本月去白城出差,白上尉随行。


  


  他就是太放心已经肉眼可见恢复的李达康了,这才导致了自己信息滞后。


  


  李达康想出院,王大路在旁撺掇:可以来怡园啊!达康,来怡园吧。最后还可怜兮兮的卖惨,你看你说自己麻烦咱们瑞金学长(呕),难道就不能麻烦麻烦我?咱俩才是学校里的上下铺、队列里的前后位、考试时互相打掩护的好战友啊。


  


  满满的诚意还带着点委屈,李达康直觉大路这语气好像有哪里不对,不过他真的想要换个环境了,沙瑞金临走的时候给了李达康新办理的身份证,告诉他原来在军区的宿舍没法住,准备让李达康去他那。


  


  他担心李达康在医院住的厌烦,还特地把自家钥匙留给他。


  


  不过老沙出差,月余是没法回来的。他先去王大路那里带上一段时间似乎也可以,总比一个人好多了。


  


  李达康倒是想仔细考虑一下,可是王总已经在旁边致电让人把家里客房收拾好,以及准备了一系列李达康可能喜欢的东西。


  


  拳拳心意、一片赤诚,不好拒绝了。李达康就这么被王大路拐回了家。


  


  沙瑞金在白城行程保密,他不能随意和外界联系。李达康觉得这事也没必要和沙瑞金特意汇报,大惊小怪。


  


  于是,两个多月之后,老沙同志回家就见到了一个臭脸的李达康,脸色阴暗的让沙瑞金抖了一下,险些觉得是不是他发现了自己那点心思的臭脸啊。


  


  不过被发现的不是自己,而是王大路。王总对于李达康在自家这件事过分高兴,请老李喝酒。并且在微醺的时候,做了一点不当举动。


  


  似乎真的只是一点,因为沙瑞金简直是个“李达康情绪感知器”,如果老王真干了什么过分的事情,李达康就不会只是臭着脸了。嗯,自己大概要去公安部门领人。


  


  不过看上去对“王大路对我有非分之想”这件事反应很大啊。唉,沙瑞金听着李达康尴尬又愤怒的对此事发表看法,自觉自己笑得太早了。


  


  目前就算是自己,恐怕也不能直说“达康我也对你有想法”。老沙假装在认真听李达康被抱怨“怎么好好的突然就变同性恋了?!”一边走神。


  


  沙瑞金不知道李达康和王大路翻脸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他不好问的那么具体。


  


  这事如果放在数年前,打死李达康也不会对沙瑞金说。可现在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这件原本要烂在心里的糟心事,却在见着沙瑞金的前半个小时就给说了出来……


  


  老李觉得大概自己的倾诉欲望在增强,应该也算是件好事吧。


  


  沙瑞金回来的第三天就见着了蹲守在军区外面的王大路。真想装作看不见,可是王总已经看见沙瑞金了。


  


  老王用这辈子对沙瑞金最亲切的声音和超大分贝喊:瑞~金~学~长!


  


  沙瑞金觉得自己后背发凉,所谓黄鼠狼给、不对,是这声音和这个人在他看来简直就和乌鸦似的,一准没好事。


  


  而且,老沙攥拳头,你九成九占了达康的便宜,居然还敢上门?


  


  王大路冲着沙瑞金笑得那叫一个兄弟情深,完美扮演了一个曾经的军官好学弟:瑞金学长,您什么时候回来的。今天可真巧,咱们聊聊怎么样?


  


  沙瑞金看看在后面的警卫,压低声音:想进我家去看李达康?做梦吧你!王大路你究竟干了什么好事你不知道?


  


  王大路脸色难看起来:沙中将,达康和我那是误会。我就是想找他解释一下,可是达康不肯接我的电话。这宝地我还真进不去,只能跑到门口堵您了。


  


  沙瑞金冷笑。王大路看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只好放低身段道: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再说,学长您对达康怎么想的?您不用说,我也不问。反正我这么个反面例子已经摆在这了,李达康可能是恶心透了我。


  


  他叹口气:我也只求当面求原谅,至少和他见面还能打个招呼。不至于老死不相往来,学长,帮我说句话吧。


  


  沙瑞金不会同情自己的情敌,这种行为等同于战场上送给敌人武器。只是王大路那句“李达康现在恶心透我了”说到了老沙的心里,他其实害怕这个。


  


  到底要不要帮王大路给李达康带句话呢?


  


  沙瑞金看着王大路一脸紧张的神色,最后只是说:我只能和达康提一提,他愿不愿意最近和你见一面,我没法干涉。


  


  王总诚心实意的谢了他学长,不过王大路心想只要李达康肯见他,至少他就能解释,未必彻底出局失去机会。


  


  而返回车上回家的沙瑞金觉得,不管他们谈得如何,至少能让李达康从愤怒中正视一件事:的确是有男人想要追求他的……


  


  无论如何,自己将来露出一星半点,也不算无的放矢。


  


  老沙同志回家的时候,李达康正往书案旁边搬花盆。他最新培养的新爱好,或者说是沙瑞金帮他培养的新爱好,为此还去参谋长田国富家里抢来了几株兰花。


  


  沙瑞金拎着花出门,老田在后头一脸牙疼快要哭了的表情历历在目,而李达康,李达康当时站在沙瑞金身边忍俊不禁。


  


  “那个,达康?”沙瑞金有点迟疑,不知道这是否是个好机会:“我回来的时候见着王大路了。他想和你谈谈,至少向你道个歉。”


  


  李达康的表情不说突变平板,也是迅速阴沉下来,他还没说话。沙瑞金紧接着说道:“主要是王大路那个表情快哭了,说自己喝多了惹你不高兴。”


  


  听说王大路又要哭了,饶是李达康也无奈的叹口气,放下花盆。


  


  “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和大路关系这么好了。我说学长啊,你一向和他还有老易走的不近啊。”李达康擦着手,调侃的看着沙瑞金。


  


  看着他站在阳光下,冲着自己笑。沙瑞金觉得自己被阳光晒得有点要中暑的感觉,脑子里想着我当然和他们走的不近,你们仨上学的时候吵架,我总是拉偏架向着你啊达康……


  


  沙瑞金摇摇脑袋回神:我是看他有点可怜,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可怜兮兮的德性。


  


  李达康想了想,算了我给大路打个电话吧。说开也好,要不然总是尴尬,难道下辈子不见面了吗。那还得解释,欧阳和老易的问题就够我受了。


  


  沙瑞金笑着点头,表示支持,他没有关心电话谈了什么。只是发现晚上,李达康窝在沙发里有点精神恍惚,沙瑞金凑过去坐在旁边:你怎么了?电话里聊得不好?


  


  不是,大路……,李达康的语气有点含糊:他、他说他早就……就是当年我还和欧阳,所以现在……怎么就,我怎么会招男


  


  虽然描述的语焉不详,结尾突兀,可是沙瑞金还是听出来了,八成是王大路彻底摊牌,不仅没让李达康爆炸,反而给他弄懵了。


  


  机会!


  


  沙中将正襟危坐:这也没什么奇怪的。


  


  哎,啊?没什么奇怪的?你指什么?李达康坐起来,看着沙瑞金。


  


  就是,我没猜错,你大概是想说招男人喜欢吧?这没什么奇怪的,当年我知道的就有几个。


  


  可是,我,李达康刚想说自己脾气恶劣,老易和老王算是朋友,也时常吵架。就连沙瑞金,他也不是没有怼过。


  


  沙瑞金耸耸肩,这种事情就是看对眼了呗。再说也不止他王大路对你有想法啊。


  


  李达康被刺激的一哆嗦:你、你说什么!还有谁对、对我有?!


  


  沙瑞金站起来俯视李达康:对,还有人对你李达康有想法。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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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达康后来回忆那个晚上和第二天一早,还是要赞扬他学长临机果断、反应灵敏。紧接着还要再检讨一下,自己当时果然脑子还在混乱状态才会被沙瑞金说服。


  


  老沙在动嘴之前先动了手,因为李达康在仿佛遭到头部重击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后翻沙发,他想跑。


  


  李达康忽略了一个问题,尽管是因为他觉得太窘迫了。他没意识到,虽然沙瑞金久居高位,但是好歹身体健康,时常训练。自己却出院不满一个月,除非生死相搏,否则他是不可能在沙瑞金手里跑掉的。


  


  果然,老李刚刚后翻过沙发,还没转身就被沙瑞金给拽住了衣服:达康你先听我说。


  


  李达康像仓鼠一样被沙瑞金拎着衣服从沙发后面牵引过来,期间还小心翼翼的没有真的碰到李达康的身体:明显是怕他反感。这让老李更纠结了,没有和我开玩笑他这是玩真的……


  


  你以前结过婚啊?李达康抢先开口,语气诡异:大路一直是个单身汉,说他自己是同性恋我还能理解。你一个有婚史的男人凑什么热闹?你觉得这事挺好玩的是吧?


  


  完了,沙中将有点预想成真的悲催感,我就知道我那段失败婚姻就是超级负分项。


  


  等等!这不对啊,李达康这么比较是在说他对同性恋仔细思考,没有完全凭借心情进行处理,所以他可以“理解”?!王大路,哦,他觉得我在消遣他。


  


  知道了症结,问题就好解决多了。


  


  沙瑞金用巧劲把李达康按坐在沙发上,半跪着认真地说道:我不是和你开玩笑,我是认真的。达康,你是高科技人才,也能明白现在是否对你有想法,和我有婚史或者我以前是不是同性恋没关系。实际上,以前我也不知道,你、那件事之后我才发现的。


  


  李达康坐在沙发上,沙瑞金半跪着直勾勾的看着他,这个场景堪称李达康前上校人生最诡异场景之一。不不不,李达康觉得如果客观点说似乎没有之一,这场景,呃,让他回忆起当年他难得浪漫向欧阳求婚……


  


  不行、不能再想了,再想就要犯错了。比如求婚的话,目前来看是谁向谁求婚啊?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李达康使劲甩了下脑袋,别特么瞎想了不行吗?他捂着自己的脑袋,垂着头不出声。


  


  给沙瑞金吓了一跳,字面意义上的跳起来:达康?达康你怎么了头疼?我马上叫勤务咱们去医院。


  


  李达康一摆手,语气烦躁:不去,我不是头疼,我是看见你们都这样我心烦!


  


  沙瑞金脸色僵硬,李达康有点后悔,可是他的确觉得很难受。脑子里乱糟糟一塌糊涂,没有那个精力去照顾沙瑞金的情绪。


  


  沙瑞金只好说:那、那你先去休息?别想那么多?


  


  又觉得自己说的简直是废话,没等他找补回来多说两句,李达康就站起身走了。


  


  唉,轮到沙瑞金瘫在沙发上,双目无神:我是太着急了。


  


  第二天一早,李达康在房门口磨蹭了五分钟才决定还是下楼。他心里盼着沙瑞金已经去上班了这样他就可以不打照面的偷偷收拾东西跑路。


  


  天不从人愿,沙瑞金顶着满眼红血丝看着李达康:我知道你想走。我也可以理解,哈哈,很尴尬。不过你那房子暂时不太好弄。所以……


  


  听说这个的李达康第一反应就是:别给组织添麻烦,我可以先去


  


  半截而止,这可真尴尬了。李达康想我能去哪?欧阳和佳佳那里不能去。老易那里也不行;王大路那里,算了吧。到今天,我居然成了一个无处可去的人。


  


  他不说话,沙瑞金就接着道:这里你先住着,别着急反驳也别拒绝。达康,我马上就要去沿海某地参加军演,大概要两个月左右。


  


  提到军演又勾起了李达康的兴趣:那个联合演习?联合协同、一体化作战那个,可能还会有联合国观察员参加,是吗。


  


  是,沙瑞金也笑起来,会有观察员,也会有盟国军队参与。再过段时间,你恢复的好一些,军装还是你的,达康。当然,也要看你自己的想法。


  


  李达康笑笑,没有说话。沙瑞金也沉默下来,最后只是说:达康,先住下吧。这几个月时间,很多问题你也可以考虑一下。嗯,你自己的问题,医院那边也好,干部处可能也会和你谈一谈,你的身份问题。你住这方便。行吗?


  


  他问的很小心,李达康虽然觉得自己昨晚态度不好,现在两个人相处有些微妙,可是他也的确没有更合适的地方去了。就像沙瑞金说的,万一这期间自己的相关问题能够处理好,也就不用借住这里了。


  


  他点头应允,对面的沙中将松了一口气。当天沙瑞金就离开家,住在了办公室,数天后启程前往南海某海域参加军演。


  


  而李达康,李达康安静的待在房子里,养着花,思考自己的生活究竟是哪个部分出了问题:为什么在一个电话的时间里,我身边的朋友有三分之二都变成了对我感兴趣的同性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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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然已经十了,我要完结、我要完结!!


  


  太热了ㄟ(▔︹▔ㄟ)


  


  军演进行的很顺利,至少外界看来非常顺利。


  


  不过就连李达康这种脱离军界几年的人,都在一些信息当中发现了一些微妙的不和谐,遑论沙瑞金这种一直浸染其中的当事人。


  


  这场演习进行的不是很顺,并非是官兵不够努力或者各部门态度不够端正这种原因。


  


  理由很简单,这场演戏的规模过于庞大了,而且是首次在远离大陆的海岛上进行三军混军种协同作战演练,再加上外军。


  


  极少进行接触的军种混合在一起,虽然没有造成大的问题,但是专业人士还是可以看出军种混合协同大作战平和表象之下的一些不和谐。


  


  李达康盯着电视屏幕上的地图,手上转着铅笔,旁边还有电脑备查。这是他的新爱好,在研究大数据时代对于军队运输、联络信息等等,乃至大军团混军种合作战指挥的影响。


  


  他的专业领域,虽然是曾经的。不过现在李达康决定他要补课,虽然很艰难,这个行业,他离开数年,发生了几乎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干部处和他的谈话结果不错,因为他的特殊情况,战区方面尊重李达康的自主选择:可以留下、也可以就地退伍。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老李同志很清楚,这事这么轻易的解决,如此的自由,里面肯定有沙瑞金出力的缘故。


  


  想到沙瑞金,还有王大路,李达康扔下铅笔,又一次捂住了脸。


  


  王总在李达康表示不追究那天晚上的行为之后,又开始每天一个电话。风雨无阻啊,老李虽然不感冒,但是也佩服这种韧性,换成他自己肯定不干了。


  


  反省一下的话,真是活该离婚。


  


  而沙瑞金,瑞金学长在参加军演做准备的百忙之中还没忘记和达康学弟通话。


  


  虽然挺可气的,他在引诱李达康:“达康你知道现在大海有多么蓝吗?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现在站在咱们的大驱上,看着咱们的航母。这感觉真是~”


  


  妈的,尾音美好的要飘起来了。老李装成不在乎,其实内心在狠狠的痛骂沙瑞金的这种极其无耻的行为,这是明目张胆的勾引!


  


  就像当年在军校,李达康头一回去打靶,值班学长沙瑞金看着他一脸憧憬无比的表情,小小的借着职务之便给他弄了个子弹壳焊接的笔筒。


  


  哈,他这位学长在探究别人究竟喜欢什么上面一直极其擅长。


  


  蓝天白云大海,最重要的是军舰、我们的军舰,李达康听着电话里沙瑞金蛊惑无比的描述,他、睡着了,做梦自己登上了军舰和战友一起吹海风。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小小的呼噜声,沙瑞金狡黠一笑,呼吸着海风,有点腥味,听着电话对面李达康睡觉的平稳呼吸,一切都很美好。


  


  不过就算是如此美好的心情也抵抗不了见到合作不顺的焦虑感,尽管这不是一个人能解决的,心情烦闷的沙瑞金没有再试图联络李达康。


  


  可是在演习宣布结束的第一时间,他迎来了李达康的电话。


  


  可喜可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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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李是看出了不顺利给老沙打个电话慰问一下,正直的慰问而已,不要误会。


  


  海军是挺浪漫的,虽然我更喜欢宇宙又有点深海恐惧。


  


  不过浪漫不能抵消枯燥郁闷。家兄头一年上舰,的确半夜哭着给我打电话,打给家人他怕长辈担心。


  


  一边哭一边说他没法呆了,简直抑郁。后来我去他们那个船上参观了一下,那房间和牢房差不多,客观的说条件上还不如牢房,牢房好歹能放放风呼吸一下陆地空气。


  


  那会他哭着喊着要退伍,家里不太赞同,我还是站在他那边的,不过当然没退成。


  


  因为他一直在犹豫,直到后来习惯了。最近忙着接新船,兴高采烈的和我说:我们的大驱,我·们·的·大型驱逐舰,我们的!!


  


  好吧好吧,大海军,你们牛。


  


  都是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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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到电话的时候,沙瑞金赤脚躺在沙滩边的小筏子上。


  


  演习已经通过官方渠道宣布圆满结束,沙瑞金留下是参加后续会议,趁着闲暇时光跑来钓鱼。


  


  带着眼镜,穿着体能服的沙瑞金看着和地方上晨练的中年男人无甚区别,可能身材更好一些。他已经垂钓将近三十分钟了,尚无收获。


  


  他倒是不急,旁边的白上尉急得不得了,他一边担心自家首长在自己不注意的时候顺着海浪飘走,一边觉得已经半个小时连个鱼影子都没见着实在是让沙中将脸上下不来。


  


  毕竟临来的时候,中将遇见老司令还开玩笑说中午请吃鱼呢。要不然一会自己去弄一条来凑数?


  


  沙瑞金钓鱼是假,偷个闲让自己醒醒脑子是真。最近这些天,想着整合、整改、观察问题吸取教训经验,诸如此类的问题已经让他非常烦躁。


  


  因为这些事情不是一蹴而就,也不是他们战区自说自话就能达成目标,需要不停地沟通、讨论、交流妥协,最后达成平衡。与其说是做事,不如说是把人给弄明白。


  


  指挥还是指挥人嘛,科技还没有发展到完全智能机器化的地步,到了那个地步像他们这样的所谓指挥员还有多大用处都说不上了。


  


  沙瑞金看着清澈的海水,又想起了当年李达康的话:军队的改革趋势也会是智能化,但是控制者必须还是人。构造的平衡需要仔细斟酌设计,因为配套需要考虑更多,所以趋势如此,但是离完成还有非常远的距离。我们还有时间。


  


  唉,要是都像李达康一样就好了。


  


  白上尉耳朵竖起来,看着他们中将往他这边偏头,以为这是需要回应:是啊,您说的对。


  


  沙瑞金从小筏子上翻身:我说什么了,就对。


  


  您不是说都和李上校一样就好了吗?您说的对。当年李上校是我们学校里很多人的偶像,技术军官里军事素质最过硬,技术还是第一流的老学长嘛。


  


  白上尉提到李达康也是一副崇拜的口气。电话响了,白上尉看着号码觉得这海岛也挺邪性的,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将军,李上校电话。


  


  沙瑞金差点从筏子上扑腾到海水里,给警卫和小白吓了一跳。


  


  受宠若惊啊,李达康主动打电话给他。沙瑞金看着电话,简直像是看见一条活龙,赶紧接起来:达康?


  


  哦,是我。我看了演习的一些新闻和资料,就想打个电话给你。谈到专业工作,李达康同志对于“尴尬”这俩字就压根不知道怎么写了,管他呢。


  


  沙瑞金就喜欢他这一点,工作就工作,态度端正。何况工作也可以促进生活嘛,团结紧张严肃活泼,多好。


  


  两个人都知道规矩,将不涉密和可以稍稍涉及的东西谈得非常透彻。


  


  酒逢知己千杯少,一个电话打了两个多小时。最后还是沙瑞金觉得海边也越来越热,看看时间果断终止了对话,让李达康去吃饭午睡。


  


  而中午请客的那条鱼,还是白上尉混进炊事班弄来的。身边有个得力的助手是件多么重要的事情!


  


  沙瑞金因为小白而顺利的履行承诺请老上级吃鱼,孤身在家午睡的李达康,一不小心错过了和王大路的会面……


  


  这是自上次事件之后,老李思来想去才答应的和老王的见面。失约了,王总非常难过,痛心疾首。


  


  退伍人士老王通过这段时间以来的通话信息,完全可以推测李达康在忙些什么……之前考虑的让老李加盟自己的公司,九成九是没戏了。


  


  黄土绿草装甲车、蓝天海洋大军舰、白云高空战斗机,这才是李达康喜欢的东西。从这个角度来说,除非王大路现在开个军事博物馆,否则对老李恐怕是没有什么吸引力的。


  


  尽管当天晚些时候,李达康主动道歉并且约好了时间再见。


  


  可是偏偏赶上那天沙瑞金从南海归来,近三个月没回家,怎么都要回去休整一下,他也不能莫名其妙的总是待在办公室吧。


  


  大门口又一次遇上了王大路,双方一打照面都有点想骂人:怎么总能看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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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之前我一定把这个写完


  


  李达康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大门口的两个人站一起,这场面真是诡异……


  


  不止他这么想,正好来探望李达康,顺便想找沙瑞金谈谈关于内部稽查事情的老易也觉得……心情复杂。


  


  他想得更多,看着对峙的两个人再瞧瞧旁边这位,老易心里琢磨怎么当年没看出来老李居然还有海伦的体质?真是奇哉怪也,按说李达康同志这长相只能说中上、和防弹衣防护板一般的身材,脾气还不太好。


  


  再看看老沙和老王,老易真是想不明白,这俩人到底是相中李达康什么了?


  


  沙瑞金和王大陆谈不上对峙,两个人不过是一个真累了,开会讨论既累人又累心;另一个倒是不忙,可是也累心。


  


  和李达康想发生点私人感情就是件累心的事情。王总原想和李达康一道去博物馆走走,顺便看一场战争电影。结果看见了沙瑞金回来,王总仰天长啸,真是天不帮我。


  


  老沙却没想那么多,他只是回家洗澡睡觉喘口气,连李达康的事情,他都只能先放一放。至于现在,那只是对着情敌的下意识警惕。


  


  李达康走进就看见老沙一脸严肃,眼神木然,实际上身体在微微打晃,这是他们当年训练,疲劳时候的标准表情,悄悄晃身体还能让自己坚持一下。


  


  他上手拍拍老沙,让他赶紧回家睡觉去。老易如果不着急,有事下午再说嘛。


  


  王总内心一片冰凉,这种事情往往是旁观者清,他站在旁边看着多年工作狂李达康伙同白上尉把沙瑞金弄回去睡觉,还挂这个笑脸告诉老易急事缓办别着急。


  


  刷新三观!


  


  而且都没对我这么好脾气的笑过,那天晚上我就是凑过去离着近点,刚要表明心迹,开了个头就给他吓跑了。可是看着他对沙瑞金,同样是人,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还在他这里住的这么安稳。王总心里不平衡,老易站过来低声说,你怎么还没看明白呢?


  


  老易早想说这话了,从他这论老王老李都是一样的朋友战友,他都是一样的关心。想让他们都好好的。


  


  李达康从医院出来,不管怎样踏踏实实的住在沙瑞金这里。心里一点负担都没有,这里面亲疏远近一看就知道。


  


  也就是王大路自己还没想明白。不管李达康沙瑞金这两个人捅没捅破窗户纸,老王都没戏了。


  


  趁早的让大路放下,也好换个目标继续追求第二,应该是第一春嘛,总好过耗着最后弄得情分都没了。


  


  他看着老王也是一脸的生无可恋,不知道这话他究竟听进去没有。


  


  沙瑞金回家倒头就睡,老李看着他晃晃荡荡的飘着上楼没摔下来才放心。


  


  还有忠诚可靠白上尉在,老李也就挥挥手出门,万万没想到门外只有老易,并且老易带话老王突然有事,先走一步、改日再约。


  


  李达康松口气,要不然他还是有点犹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说工作、谈专业吧,王大路已经脱离军队很多年了。谈别的,自己事情自己知道,更没什么好谈的。


  


  看着老李松口气的样子,老易叹气,大路你真是没戏了。


  


  李达康倒是没想那么多,老易进来坐?


  


  语气之自然简直就是邀请他去自己家,老易更想叹气了,找个借口拒绝,他觉得自己应该回去关心一下王大路,不知道这下会不会跑到他那去哭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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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王可以准备开唱Let it go


  


  沙中将傍晚下楼的时候还有些郁郁,李达康大概和王大路出去和解了。到底是多年的情分,怎么可能真的老死不相往来。


  


  等他下了楼却吃了一惊,达康居然就在客厅里打果汁喝。


  


  沙瑞金过来递过杯子给李达康,随口问道你怎么没和王总出去,我还以为他是来找你的。


  


  老李把胡萝卜汁递给老沙,他是来找我的,然后临时有事走了。


  


  哦,老沙点点头,看看外面的天气,一会跑步去靶场,练一练,怎么样?


  


  行啊,李达康觉得自己这么久没摸枪,也该去操练一下。


  


  沙中将乐滋滋的把李达康带出去运动加打枪的时候,老易同志正在给王大路打电话,听老王用黯淡的语气表示自己对于“追求李达康同志”这件事已经失去信心了。


  


  老易倒是很淡定,王大路好歹没哭,表示他情绪波动最大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现在这个算是理性结果,他在电话这头劝道:大路,你想想,咱们那位瑞金学长从来都对达康另眼相看的,上学的时候拉偏架,上班的时候多有照顾。


  


  再说达康,他这人一向交游不广。除了咱们俩是同学,其他的也就一个沙瑞金走得近,谁知道他们


  


  那边王总用看破红尘的语气打断道:憋说了老易,我都明白。


  


  咔,挂了电话。老易有点懵,我这没说完呢,你明白什么了?唉,老易放下电话,自打朋友们想交男朋友之后,都不知道他们脑子到底在想啥了。


  


  李达康时隔许久才又一次拿起枪,他、枪、靶子,三点一线,想当年老李是25、50米手枪速射第一名。


  


  不过好汉不提当年勇,李达康自己也知道如今肯定达不到当年的成绩。如今嘛……


  


  全部脱靶。


  


  这特么就太难以让人接受了,李达康愣在当场,他想过自己环数个位,却万万不能接受全部脱空。沙瑞金也没想到,报靶的时候他看着李达康的脸色,几乎想要捂脸。


  


  达康面子上怎么下的来,他赶紧把隔音耳塞摘下来扔一边:达康、达康,没事,你太长时间没摸枪,突然脱靶很正常。不要紧,再来一次。


  


  李达康看着他,深吸一口气,又来了一轮。


  


  又一次全部脱靶。


  


  卧槽,邪门了!沙中将站在原地也有点不知所措,当年李达康的射击技术都能被拿来打击甲类部队的优秀射手:你看李达康同志一个技术军官都比你强!


  


  变成这样,不论什么原因,李达康自己能接受吗?


  


  不能。李达康慢慢地把枪放下,将护耳摆好,什么话都没说就从沙瑞金身边走了出去。


  


  这还练什么射击,沙瑞金赶紧追出去,好话说了一堆,绞尽脑汁的想办法安慰对方这不要紧。


  


  就听李达康声音低弱的告诉他:我自己知道,我就是、就是没法瞄准,对着靶心我会手抖。


  


  沙瑞金半张着嘴,又把嘴闭上,咬着牙最后挤出一句:先回去吧,好好休息。你就是太久没摸枪,手生了。不要紧的。


  


  第二天一早,李达康心不在焉的照顾花,沙瑞金借口去办公室而直接去了医院。


  


  医生倒是态度轻松,让老沙难免想到还真是医生什么没见过:您不必过于担忧,最初我就提到过李上校可能出现的问题里就包括这一项。实际上只有这种问题而非会影响正常生活的反应,已经非常让我们惊讶了,将军。


  


  毕竟被这个病毁掉生活的军人不胜枚举,李上校本人精神足够强韧、也足够幸运才算逃过这一劫。


  


  沙瑞金更关心如何恢复,医生想了一下:如果说是射击能力,我的建议是找到李上校避免击中靶心的心理因素。当然,您来谈我觉得比我来谈好多了。我不觉得李上校乐于和医生谈这个。


  


  沙中将看着天花板:所以心理医生的作用到底是什么?


  


  医生笑道:给家属和关心病人能够提供帮助的人,提供建议和解决方案啊。将军,心理医生能解决的问题很有限。


  


  说句比较恶俗的话,除非不可逆的生理缺陷导致的心理问题,大部分心理病人问题解决都是靠着关爱才行,所以我能做的有限,病人需要的不是我,李上校尤其不需要。


  


  沙瑞金叹气,我来谈的话,有什么说话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于是在下班之后,又一次把老李拖出来散步的沙瑞金陷入迷茫,这个问题,我是要对老李采用“迂回策略”还是“直截了当”呢?


  


  李达康还是无所事事的样子,似乎真的被昨天的全军覆灭给打击到了。这会看着沙瑞金看着自己就是不说话,脑子抽了一下,张嘴就是:你不会又想对我(说那些事情吧)。


  


  沙瑞金没反应过来,他还在琢磨怎么开始那个话题,就随口接道:对。


  


  !!,老李瞬间提高警惕:我和你说沙瑞金,我有过婚史,不是弯的。我也不想谈那事。


  


  啥?两个人站在小树林里,李达康看着沙瑞金先是发懵然后恍然的表情,才知道自己九成九是想歪了。


  


  老沙有点遗憾,不过这个不重要:我是想和你谈谈打靶那件事,你想什么呢?达康,你想得太多了。


  


  这是活生生的倒打一耙,不过李达康不打算陪着老沙在这个问题上扯淡,他转身要走,又被沙瑞金按在当场。老李试图反抗,最后两人性子都上来了,在土堆上滚作一团互殴。


  


  正巧田参谋长散步到此,看见这一幕不由得大惊失色:我说老沙你过分了啊,达康这是才出院,你对着人家开练是不是太欺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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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知的人总是幸福的


  


  田参谋长国富过来的时候,李达康正在地上别着沙瑞金的胳膊,而沙瑞金用腿压着李达康的腿。


  


  简而言之他们是字面上的“滚作一团”。


  


  老田过来的时候还听见一个喊着:李达康你给我松开!而李达康咬着牙,满脸通红死不松手。


  


  老田赶紧过来把人给拉开:我说你们俩干什么呢?老沙我得说说你啊,达康刚出院,你这样合适吗你。


  


  沙瑞金按着自己的胳膊,有苦说不出,李达康这几个月养的不错。这手和钳子似的,而他自己根本没敢下死手按着李达康,唯恐真伤着他。


  


  可冤死我了,沙中将内心无声流泪,表面还得说:没事,我就是和达康闹着玩呢。


  


  李达康横了他一眼,转向田国富:参谋长,我们这就是随口一句就开练了,影响不好,我检讨。


  


  老田失笑,李达康还真是一点没变。他摆摆手,热心问了两句李达康身体怎么样,打没打算恢复军职啊云云。


  


  以前李达康上校挺烦挺烦田部长啰嗦的,现在却觉得还蛮亲切,也就好声好气的一一回应,沙瑞金斜眼看着,哟,这会态度好了啊,真是……


  


  一边走一边唠叨,一会就到了沙瑞金住处门口。三个人进门,沙瑞金就让李达康赶紧去换衣服,自己也把外套给脱下来。


  


  看着李达康上楼,田国富才小声问道:他最近到底怎么样?我听干部处的人说,达康还是有意想要留下,而不是就地退伍。


  


  沙瑞金叹气,还行吧。最近他忙着补课,他那个专业你也知道,一年半载天上地下,何况他脱离环境几年。慢慢来吧,这也急不得。


  


  老田默默地点点头,也是,人还在比什么都强。烈士光荣,可是谁愿意自己的战友都去当烈士呢。


  


  三个人坐下聊天,也是尽挑些轻松话题。天色晚了,田国富才告辞。


  


  送他出门回来的老沙叫住了李达康:咱们也聊聊吧。


  


  李达康充耳不闻继续往楼上走,沙瑞金几步跟上去进了书房:今天无论如何我们都得谈谈,达康,你说你不能瞄准靶心,我总得知道为什么才能帮你。


  


  老李不耐烦:不用你帮我,打不中就打不中,这不是什么大事。


  


  沙瑞金叹气,决定用点猛药:你两轮全部脱靶,李达康同志,新兵蛋子都不会惨成这个样。昨天是谁一言不发的甩手就走,现在告诉我不在乎?学弟,你当学长是傻的吗?


  


  李达康还是不说话,沙瑞金继续说:我知道你还想留在军队,就算你是技术军官,可是目前这样,每年的射击考核你打算怎么办?找人替考啊?


  


  李大康猛地抬头:我不做作弊的事情!


  


  总算给反应了,老沙恨不能求着他:那你就说出来,难道有什么不能说的吗?连我都不能说?


  


  李达康瞪着对方,眼圈发红。沙中将这才觉得不妙,这事恐怕真有内情,而且内情不小。


  


  可惜老沙铁了心要让李达康说出来,他转身把门锁上,告诉李达康:你说出来,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这里有反间谍措施,你不用担心。


  


  沙瑞金心想在这么下去,我就得找个撬棍来了。


  


  李达康长出一口气,抿着嘴好像做了一个重大决定,他看着沙瑞金:是我开枪打死的中校队长李为民。


  


  沙瑞金猛地抬头险些扭了脖子,他开始转圈,听李达康把话说完。


  


  李达康仿佛在自言自语:当时我还有一颗子弹,是留给我自己的。我把它藏起来,准备挺不住的时候了结自己,免得泄露机密。他那个时候原本跑了出去,可是为了找我又回来落入陷阱。


  


  最后他骨头都断了,瘫在地上求我给他一个了结。我、我


  


  他声音哽咽,沙瑞金停在他面前听他把话说完“我把那颗子弹给了他……我杀了他。”


  


  房间里气压低的能把人给压死,沙瑞金又开始转圈:“这事”


  


  李达康用平板的语气接了一句:这事上报军区吧,我该负责。


  


  沙瑞金停下像看珍奇动物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你负什么责,你做得对啊。如果是我最后也宁可让战友送自己一程,而不是死在敌人手里。


  


  他明白了:你就是因为这个,打靶的时候刻意不往靶心上打是吧?


  


  李达康有点混乱:我不是刻意的,我


  


  沙瑞金往下压手:我明白我明白,你听我说,达康,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就让他过去,你必须得再次拿起枪,不为别的,如果有下一回,比如轮到我吧,要么你能救我,要么你还能帮我解脱。


  


  话刚出口,李达康就上前狠推了他一把,声音很大:你特么别瞎说行吗!


  


  老沙没有防备被推得一个跟头,他回过神看着李达康表情近乎狰狞地又喊了一遍:你别瞎说!


  


  李达康好像有点缺氧,站在原地不停地深呼吸。沙瑞金站直身体,想了一下就往前一步揽住了李达康的肩膀:我就那么一说,我错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告诉你沙瑞金,你别瞎说。我特么才不管你的死活,李达康抬起头语气绝望:你要是还想让我干这种事,就是把我往死路上逼,我这辈子不死也是死,彻底完了。


  


  沙中将直接把老李抱住:我知道,我知道了。我胡咧咧,你就当我没说。


  


  过了一会,老沙许诺:要么这样吧达康,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不幸,我把子弹留给你。


  


  李达康被他按着脑袋压在肩上,只能看见毛茸茸的脑袋使劲点了一下。沙瑞金觉得自己衬衣好像湿了,他没说什么,就是手上搂的更紧。


  


  这场见鬼的谈话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好不容易让李达康听话睡觉。老沙把房门关上,靠在墙上大概明白了李达康为什么之前谈到心理医生的时候,说过自己绝不会自杀,让他放心、


  


  幸存者的愧疚吧,放在老李身上还要加上那种强烈的责任感和负罪感。他觉得自己动手送了李为民一程,那么他的性命就不是自己可以任意处置。所以他扛着,玩命的活到了获救的那天。


  


  沙瑞金想着,改天该专门给李中校扫墓,到时候自己还得谢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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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水账,全是口水,越写越长


  


  _(:з」∠)_


  


  撬棍,物理学圣剑,居家行车必备。


  


  李上校看着双眼皮肿的不像话,暗骂自己真是越老越没出息,还被学长抱着哄着。日哟,李达康觉得老脸丢尽了。而且,他想到之前那场尴尬的谈话,这样会不会刺激沙瑞金让他觉得自己有戏啊。


  


  虽然这么想,可是李达康脑子里又有另一个声音冒出来:别装作自己昨天靠上去的时候不踏实!


  


  不,实际上是非常踏实。从医院到出院,每一个环节,每一个细节沙瑞金都注意到了。


  


  沙瑞金参与了重建李达康的过程,老李不能,也没法做到视若无睹。然后在那场谈话以后还骗自己,都特么是兄弟情啊。


  


  扯!


  


  他想睡我!老李觉得自己真是委屈,他不想放弃这么个好学长、好兄弟,好领导。但是和他发展一段同性感情,那就是另一码事。


  


  怎么办,李达康烦恼的不行,靠在洗手间里不想出门。可惜门外传来了小心翼翼的敲门声:达康?你怎么了。


  


  唉,这个声音这个态度,真是一点都不像沙瑞金。老李把门打开,快步走出去,甩了一句:没事。


  


  老沙提着心跟在后面,细细观察发现虽然眼睛红肿不过精神状态真的不错。那种彻底放下包袱之后,整个人看上去都挺拔多了的感觉。他很高兴,虽然没有满脸笑容,可是语气里都是喜悦的招呼李达康吃早餐。


  


  李达康不想谈自己也不想谈那个问题,而沙瑞金为了照顾他的情绪,最后话题扯到了王大路的身上。


  


  说起了王大路哭咧咧的,老李和老易居然也不帮他改改。李达康喷笑,改什么啊,挺好的。


  


  !!沙瑞金警惕了,怎么还好呢?你觉得这样挺可爱?


  


  老李大笑,哈哈哈你想什么呢,我是说我和老易我们都习惯了。他开始回忆往昔,我们毕业那会要进行300公里武装行军。


  


  沙瑞金点头,我知道,固定节目嘛,黎明前的黑夜。


  


  李达康笑道,那会你毕业了还在边疆呢。我们那次武装行军,最后分组行军,结果我和老易老王吵起来了。可能是人疲累到极限,情绪特别容易失控。吵起来之后,我自己出发,他们俩没追上我。


  


  老沙皱眉笑,我说你那会脾气也是够爆的。


  


  老李摆手,年轻气盛嘛。最后眼看着到终点的时候,我掉沟里摔了腿。等到他们俩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大半天。眼看着天黑,老易忙着找绳子给我拉上去,大路就一边哭,一边把保险绳往自己身上捆,又跳下来最后给我拉了出去。


  


  都习惯了,我一直觉得如果打仗,老王一定是一边哭一边把敌人打死那一类的。后来一见他哭,我和老易都淡定多了。这世上有人表达情绪的方式可能比较激烈,理解万岁嘛。


  


  沙瑞金看着李达康在那回忆往昔,心里有点发酸,这事我根本不知道。人啊,谈到感情问题就一点不好,总会莫名其妙发酸。


  


  他什么都不说了,埋头吃饭。老李本来没觉得什么,可是餐厅简直静得过分。他现在特别不喜欢安静,过于静谧的环境让他觉得不安全。


  


  李达康放下筷子盯着沙瑞金看,直把沙中将看的发毛:你怎么了。


  


  我没怎么,你怎么了?李达康语气诡异:突然这么安静啊,中将同志在表示沉默是金?哈哈。


  


  当年混熟之后,他们经常拿对方的名字开玩笑。可是沙瑞金没接话,三下五除二解决早餐,只说了一句:我去上班了。


  


  就走了,李达康呆住,到底怎么了这是?


  


  老沙心里不高兴,好吧好吧你去找哭包和老易玩去吧。我自觉滚远点,不碍你的眼。


  


  时间是有限的,工作是无限的。一头扎进工作海洋的沙瑞金再次把脑袋探出海面的时候,时间已经近午夜。


  


  小白也陪着熬,这会看见首长终于歇口气,自己也可以放松一下了。打发小白回去,老沙暗搓搓的拿起电话左看右看,呵呵,然而并没有人致电。


  


  ……要不我打给达康?呃,算了吧。万一他睡了呢。老沙同志挠挠头,还是把电话放下,躺沙发上决定梦周公去。


  


  认认真真梦周公的老沙不知道,自打他走了之后老李度过了何等惊心动魄的一天。


  


  除了对于沙瑞金今天的情绪反应感到莫名之外,李达康今天的日子依旧过得非常规律。浇花、散步、补课,查看内部资料,充实繁忙的一天,基本上除了因为老沙全天没人影之外,和之前的每一天也没什么区别。


  


  等到了下午,老易带着老王上门了……


  


  老李觉得有点意外,没有提前打招呼啊。今天你们怎么都和平时不一样呢?


  


  三个人难得的碰头在一起吃饭,兴致不错的老李看见王大路带来的酒,还打开一瓶。唉,人喝了酒就容易话多。更别说今天过来就想和老李摊牌的老王。


  


  这个问题原本不必如此,可是老易却觉得如果王大路对李达康没那份心思了,最好还是说清楚。毕竟老李这个人,和他搞什么“退回朋友位置”这一套,老易觉得他能不能反应过来都不好说。


  


  万一哪天老李又觉得看见王大陆别扭,你怎么办?


  


  给老王问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同意老易的看法。拎着酒瓶跟着老易上门,在喝了两杯的时候,借着酒劲,噙着眼泪、艰难的说出了那句话:达康,前段时间那事,是我不对。


  


  哎哎哎,李达康差点把酒喷出来,那件事,哪件事?哦,老王这个表情,是那件事啊。


  


  给我弄得焦头烂额,你这是?


  


  王大路不说话了,老易在旁边提了一句,什么时候有合适的人给大路介绍介绍啊。


  


  李达康明白了,他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只好木着一张脸和对面俩人碰杯,顺便扯开了话题:你们对上次那场军演怎么看?


  


  谈到军演就要谈技术,谈技术就要谈李达康的专业,然后很自然的就会谈到老李是否打算留在部队,最后就会提到一直负责这方面工作的沙瑞金。


  


  老王看着提到工作专业和老沙,满脸笑容,半点不自在也没有的李达康。心碎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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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壁老王心累的出局了_(:з」∠)_


  


  勤务兵帮忙将老易和老王送出去,又把李达康扶到沙发上躺好。


  


  老李就这么借着酒劲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一觉醒来正是半夜。他迷迷糊糊的去弄点水喝,四下一扫发现沙瑞金没回家。


  


  奇怪,老李觉得今天,不,是昨天怎么事情都不太对呢。比如老王,王大路说什么来着,他那件事做错了,老易还让我有好人选给他介绍介绍。


  


  老李认为自己应该是明白了他的意思的,应该就是放弃追求自己那档子事了吧。咽了一口水的李达康觉得,嗯,这样不错。起码见面的时候没那么尴尬了。


  


  总比和朋友断绝关系要好,李达康突然觉得自己应该把这事和沙瑞金说说。让他也学学老王,还有自己军衔恢复大概下个月就能形成文件,到时候不管工作如何安排自己都可以去住宿舍了。


  


  到时候就不用烦恼这个问题,不过到底被老沙照顾这么久……李达康突发奇想,要不然我把大路介绍给沙瑞金吧!


  


  老李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恨不能马上和老沙谈谈。不过看看时间还是算了,太晚,明天再说。


  


  在办公室睡得昏天暗地的沙瑞金没想到,自己第二天下午下班回家,李达康迎面就给自己送了一份大礼,让他觉得李达康的思考方式果然是让人叹为观止。


  


  他、他居然拐弯抹角的问自己,王大路怎么样?又说老易和大路都说有合适人选给老王介绍介绍,帮他结束单身。


  


  ……我勒个去哟,沙瑞金真是哭笑不得,好吧,实际上他是挺想哭的。能想到这个主意还说出来,还真是达康学弟能干出来的事情。老沙坐在椅子上,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李达康。


  


  而李达康看见老沙沉默,自己也突然没了保媒拉纤的兴致,一起坐了下来。


  


  沙中将觉得能够果断放弃,王大路也算是勇者了。他自己呢?沙瑞金捂着脸,问了一个问题:你知道,老王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对你有意思的吗?


  


  李达康愣住了,我、我不知道。


  


  唉,老沙叹气,他指着李达康,你结婚的时候。所以你结婚以后,佳佳出生。王大路就选择退伍了。


  


  你是怎知道的?李达康不明白沙瑞金说这个干什么。


  


  你出事之后,我看着他那个悲痛欲绝的劲儿猜的,以前我还以为他是暗恋欧阳,后来才弄明白,他是暗恋你。沙瑞金今天格外的直白,每句话都像一把刀,把李达康眼里的遮羞布一件一件的划开。


  


  没等李达康说话,沙瑞金站起来,整整衣服,把帽子带好,语气郑重:我只问一遍,达康,你是觉得和同性开始一段感情特别恶心不能接受还是觉得和我开展一段感情不能接受。


  


  你想好回答我,请慎重。


  


  李达康想干脆的说,是。


  


  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觉得这是撒谎。自欺欺人这种事情,李达康是不屑于去做的。


  


  沙瑞金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突然哼笑:李达康啊李达康,你真是,兔子胆子。


  


  老李气的蹦起来,你说谁是兔子胆子。


  


  沙瑞金一字一顿的告诉他,说你,李达康是个兔子胆子,你根本不敢承认你没有嘴上说的那么反感,你也不敢承认你对我也不反感。


  


  我反感你个屁啊!李达康秃噜出这句话就后悔了,我、我不是


  


  ……达康,咱能坦率一点吗?老沙觉得今天心情就和过山车似的,早晚心脏药丸。


  


  李达康指着沙瑞金,最后憋出一句,你就会坑我。


  


  老沙觉得太冤枉了,不是你自己还改行打算当媒婆吗?哦,还介绍我和王大路,我和王大路?!李达康,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啊?


  


  老李现在想想自己干的这件事,呃,也的确不太妥当。不不,简直太不妥当了,自己昨晚上借着酒劲简直和脑子坏了似的。这什么馊主意啊。


  


  老沙也不那么得理不饶人,他慢慢地说:我还是那句话,我从来没想过要逼着你表态,达康,咱们就先这样行吗?你也别总觉着别扭,惦记着搬出去,没必要。就先这样,行吗?


  


  中将暗含的意思,无非是保持现状,咱们也算是试试。


  


  李达康今天自觉理亏,最后也没有多说什么:就听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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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进新时代→_→


  


  答应了沙瑞金维持现状,不动不变提议的李达康忐忑了几天。唯恐老沙哪天兽性大发给自己咔擦、咔吧、啪叽地办了。


  


  然而并没有。


  


  日子还和以前一样过,老沙上班,李达康出门散步,回来补课。两个人有时间一起出去散步运动,打靶(水平尚在恢复期),还有就是老沙总给李达康带回点内部资料,让他不至于和目前的战区水平过于脱节。


  


  李达康放下心来,也就踏踏实实的,真的放下心放松下来忙着自己的事情。


  


  其实李达康如果想恢复工作倒也不难,干部处谈话的时候已经提到了,如果李达康本人无意见,战区后勤正有副部长的职务留给李达康。


  


  后勤,那是个好地方。事少、轻松、压力小,凡事都有成例,照办就是了。这么个职务能让自己一个伤后归队的人染指,少不了他那些战友们斡旋,可是李达康觉得这和自己去王大路公司谋个闲职有什么分别呢?


  


  一点挑战都没有,我军的后勤已经足够现代化,可改革的余地不大。如果接受这个职务那真是一辈子看到头,难道要自己去研究如何做菜更快更方便或者如何蒸馒头更好吃?


  


  李达康打了个冷战,不行不行。这个职务虽好,而且也是为官兵服务,但是李达康真的不能干。他的理想、特长和后勤职务完全不搭界。


  


  老李想和以前一样,回到数字化之下协同作战这个相关领域的一线作战研究部门去。


  


  不过,其实沙瑞金不看好,他知道李达康的想法,他也支持,但是不看好。李达康现在看似恢复了,一切都很好。身体很好、精神状态很好,连射击水平都在逐渐恢复,李达康自己自信满满。


  


  旁观的沙瑞金却发现李达康的身体还是不如从前,他的睡眠时间、耐疲劳度、反应能力等等都不如从前。老李想要做研究可以,想回到一线部队的研究部门……


  


  老沙觉得李达康恐怕是没戏,但是这话他又不能说。说了李达康只会压榨自己去拼,去争取恢复原状。可是这世上的事情,并不是意志决定一切。


  


  意志能够维系李达康的健康就很好,沙瑞金看过老李的全面体检报告,对他的全面恢复早就不抱希望了。李达康的后遗症不在心里上或者是外面,而在内脏。


  


  当时叛军看队员保护他,以为李达康非常重要,这才给他治伤。可是就算这样,李达康的脾脏也受到了不可逆的重创。加之后来几次在生死边缘徘徊,还能回来,真的是捡了一条命。


  


  沙瑞金根本不敢盼别的,就希望李达康好好保养能活得长一点。至于和从前一样参加什么战区比武?沙中将会在第一时间把李达康扣在家里,被骂军阀也值了。


  


  按理说这事该让李达康自己知道,可是沙瑞金却觉得这件事让李达康知道了一定是个非常大的打击。如果可以,沙瑞金希望以后李达康都能愉快的,最好半点打击都没有的生活。


  


  事不从人愿,老李还是知道了……那段时间沙瑞金提心吊胆唯恐老李抑郁,可是李达康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现实。身体是李达康自己的,他虽然没看见体检报告,可是身体上的种种不适,老李心知肚明。


  


  他接受老沙的好意,可是早晚也得面对现实吧。既然身体情况不允许,李达康的职业目标就得换一换,照老沙的意思最好也缓一缓。


  


  实际上战区对李达康这种特殊情况,条件从宽,恢复期给的足够长。恢复工作之后,也可以只上半天班。总而言之,以人为本。


  


  在出院将满半年的时候,李达康拿到了自己的伤残补助和军籍恢复文件。老李还是挺高兴的,可是他就是表达不出来。


  


  沙瑞金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李达康不需要可怜和安慰。最后老沙也只能坐在一边,思来想去最后用力握住了李达康的手,并且告诉他:我总在这里。


  


  老李没有甩手离开,反手握了他的手,点点头:我知道。然后起身,没有放开手:走吧老沙,留在外面喂蚊子啊。


  


  沙瑞金乖乖地被领进屋躲蚊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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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然进蚊子了……_(:з」∠)_我擦还咬我!!


  


  招蚊子怎么破_(:з」∠)_


  


  这天很晚了沙瑞金才回家,而李达康傍晚出去散步碰上了老易和田参谋长正陪着老司令下棋。


  


  老司令在李达康住院还昏迷的时候就去看过他。李上校当年和沙瑞金他们一样,都是在老司令门前挂号的爱将。老人家看着这位死而复生的爱将,老泪纵横。


  


  老人家毕竟年纪大了,情绪太激动也不好,沙瑞金后来也没敢再请老司令过来。


  


  今天见着了,老爷子还开玩笑:你那个瑞金学长也小心过分,恨不能把你藏起来,我们都要看不着了。你是他学弟,和亲兄弟一样不假。我们也都是战友啊,一家子一样啊。


  


  给李达康说的有点不好意思,至于为什么不好意思,那就不足为外人道。


  


  陪着老司令下棋又和老易、老田聊了一路,回家的李达康没想到有一份大礼等着自己,一个鼻青脸肿的沙中将。差点没给李达康吓得跳起来,连连问白上尉:他这是干嘛去了,弄成这样?


  


  老李就差没想到战区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造反了,敢对中将下手。


  


  白上尉也觉得无语,摊上一个想一出是一出的首长,我能怎么办啊,我也很绝望啊。他把受伤原因透露给接手人,李达康也觉得白上尉难做,索性做主:你也先回去休息吧,这有我呢。


  


  李上校啊,太值得信任了。白上尉把首长交到李达康手上就放心大胆的走人了。


  


  老沙半捂着脸,觉得自己无颜面对家中达康。老李哼笑两声:行啊,沙将军,你还越来越厉害了啊?主动交代吧,怎么弄的?


  


  老沙嘟囔:你不都知道了吗。还问我。


  


  李达康站在他面前,昂首挺胸:我想听你自己说!我说沙瑞金你多大岁数了,可长点心吧。


  


  沙中将这是下基层与年轻战士同乐,高兴之余上擂台和人打擂。当然虽然最后他还是赢了,可是也被迎面轰了一拳……差点把鼻骨打歪,当时血流了一脸。


  


  丢人丢人,太丢人了。沙瑞金简直不想回家面对李达康,然而不回来还能去哪,只能灰溜溜的回家面对一切可能发生的情况。


  


  果不其然,被嘲笑了。李达康觉得自己很久没有笑的这么开心了,虽然有点将自己的欢乐建立在老沙的痛苦之上的不厚道。不过看着那张脸塞着鼻子,一脸发肿,他还是笑的不行。


  


  沙中将本来有点懊恼,可是看着老李笑得这么开心,他最后也扯开嘴角想笑。可是不行,脸疼。


  


  笑过一回的李达康爬起来,拍着老沙的肩膀:你别动,我去弄个冰盒给你。


  


  虽然之前紧急处理的时候已经冰敷了,不过李达康的冰盒。老沙一定要收下啊,不止要收下还得用上。


  


  直接躺在地毯上的沙瑞金一边用冰盒捂着脸,一边问老李今天感觉怎么样。


  


  “挺好啊,碰上咱们老司令了,陪着老人家下了一盘棋。又和老易、田参谋长聊了一会。”


  


  哦,沙瑞金毫无形象的从地毯上翻到了李达康身边:达康,有件事你知道吗?


  


  李达康投来询问的目光。


  


  这样的,现在参谋部有一个职务,需要一个经验丰富的人过去。但是还有一个选择,军校进修部那边也有个空缺。


  


  李达康想要说话,沙瑞金打断他:这不是我提的。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个是他们来问我的,问我李达康上校现在能恢复工作吗,如果能。是否可以考虑去他们那当教员。参谋部的说法也差不多。


  


  其实参谋部,主要是田国富的意思就是,打过仗的目前他们弄不来,都是特战的人;现在参谋部也在搞数字化,有这方面经验的人不多。李达康简直是量身定做。


  


  老田就这么打起了李达康的主意,这才指示先去探探沙瑞金的口风。毕竟,老李军籍恢复等等都是沙瑞金一手包办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老田觉得自己的决定没错。


  


  没想到啊,沙瑞金心想,前段时间他还犯愁:身体受影响不能回老部队的李达康,时间长了非抑郁不可。他还在想着机关哪里合适,如今合适的就送上门了,还是双黄蛋。


  


  如果让李达康自己选择,他没法选。老李也犹豫了,本心他想去参谋部,可是自己目前的状态能适应参谋部工作吗?是不是去当教员更不给大家添麻烦呢?


  


  看老李居然在犹豫,沙瑞金动动脑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你先到参谋部看看嘛,如果适应就留下。主要教员和参谋部都算机关,达康,不说别的,你也想想佳佳。孩子越来越大,需要父亲的地方也就越多。


  


  ……嗯,李达康想想自己的小女儿,不自觉的笑了:我考虑一下,自己去和他们谈谈吧。


  


  好咧。沙瑞金翻身起来,冲着李达康笑道:军校那边可以来家里,参谋部那边可以去老田那里谈谈。


  


  老李点头,我明天先去进修部那边,然后再去老田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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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上校恢复工作,而且他也没想到为啥这事要和老沙先说。嗯,家属之便233333


  


  李达康最终选择了参谋部。


  


  沙中将虽然知道这本来就是李达康的内心真实选择,然而还是忍不住自己YY一下,是不是想离自己更近呢?


  


  毕竟去了军校,离着有点远呐。


  


  如果被老李知道,李达康一定会用他出了名的“怼人死鱼眼”来看沙瑞金的。做梦去吧!


  


  唉,老沙心想,果然李达康和温柔是不兼容的。算了,我就多温柔一点吧。


  


  老李恢复工作之后,沙瑞金基本见不着他了。每天比沙中将走的还早,回来的还晚。


  


  虽然从老田那里听说了李达康的参谋工作上手非常快,不过这显然是以牺牲了个人生活为代价的。


  


  沙瑞金无声呐喊,不止是他的,我们俩的私人生活啊。不过,沙中将会怎么办?


  


  那当然是体谅他,顺便帮李达康多寻找一些资料。


  


  四个月之后,李达康的工作量逐渐恢复正常。正好赶上佳佳的生日,李达康亲自准备了礼物并且打包了沙瑞金一起前往。老易外出学习不能去,大路也到了。


  


  王总看见从一辆车上下来的某两个人,心情十分复杂。虽然早就说放弃了,奔向新的森林,可是这棵树他毕竟向往了那么多年啊。


  


  沙瑞金倒是显得很大度:大路来了。还动手拍拍老李的后背:快看看,不知道大路给佳佳送了什么礼物啊。


  


  老李看了看大路和老沙,最后定格在沙瑞金身上:人给孩子送的礼物,我去拆开看啊,真是。


  


  语气近乎嗔怪。老沙在偷笑,老王在心痛。


  


  女人的感觉是敏锐的,欧阳虽然觉得这几个人气氛和平常一样。但是她总是觉得沙瑞金和她前夫更亲近了。


  


  这位沙中将在李达康失踪那几年,对自己和佳佳一直关照有加。大路更别说,恨不能当佳佳的第二个爹。欧阳还没觉得自己化身万人迷,人见人爱。这都是冲着老李。


  


  战友情谊嘛。可是欧阳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只是女儿的生日,她也顾不上那三个男人,而是大家都围着孩子。


  


  李达康很高兴,女儿睡后,他和欧阳私下里谈了一下,心情也很好。结束的时候有点醉,沙瑞金给他拖上车的时候,王大路也正好从旁经过。


  


  老沙心情很好的还和王总挥挥手,摆了个口型:回见了大路。


  


  老王心里暗骂,谁和你回见!看看李达康,这货更气人,正在醉眼朦胧的抓着沙瑞金的袖子让他上车。


  


  王大路决定,回去就开始广撒网、自己也一定能找到一个能够共度下半生的人。


  


  李达康靠在后座上问前面开车的沙中将:我说你刚才和老王说什么呢?


  


  沙瑞金笑道:没说什么啊。告诉大路回见。


  


  老李嗤笑:他还愿意回见你啊。希望大路也能看得开吧。


  


  沙瑞金从后视镜里看着老李的脸色,哟呵,还有点小惆怅。沙中将语气平淡:反正和我没多大关系。


  


  老李没说什么,进家门的时候看着沙瑞金:是和我们都没多大关系。


  


  只见沙中将那眼睛亮的和灯泡似的,冲过来就熊抱了李达康。并且无视着李上校的警告:我说沙瑞金你赶紧给我放下来,赶紧的!!


  


  直接给人扛进了卧室。


  


  哦,明天是周末,真是个好日子。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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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二伏?满大街都是卖面条的,想吃个馄饨,连皮都买不着_(:з」∠)_


  


  



【瞎评】何以解忧

炸号狂魔守一:

九品教主:



何以解忧?鞭策守一


接触同人十年来,头一次看男生写同人,不仅仅是耳目一新。


守一的文字读起来没有负担,没有什么缠绵纠结的感情。对有钱的人来说,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表现在二人关系中,智慧能解决的的问题都不是问题,通脱潇洒就是从洞明世事的智慧中来的。


同人主要关注的是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大多数时候是在讲两个人的感情,谈过恋爱都知道,爱情是人类最麻烦的感情,它纠结,苦痛,嫉妒,迷惘,愚蠢······cp关系约等同于恋爱关系,同人写手写出来风格也是多样的,或走婉约缠绵顺便虐个心,或走无脑恋爱粉红一派,少数派如相爱相杀等等。


但守一是一朵颜色不一样的烟火。


爱得毫不矫情,浪得放得很开。比如跟李主任花式撒娇的沙先生,比如一起浪得飞起的一对狗官,比如仗着自己官大欺负老高的老赵……守一笔下的主角们就是这种没羞没臊的CP关系。


姑娘们写同人,无论如何说掉节操,除了个别重口爱好者,骨子里都要端着一份矜持,但守一写的人物谈恋爱完全没有包袱。他写的人无论撒娇、浪荡、干坏事、搞阴谋,大多带着一种坦坦荡荡的态度,毫不掩饰扭捏,即使是人物别扭的内心世界,也写得玻璃心肠,透明光亮。


他写的东西是玻璃,你从玻璃上看不出这个人喜欢什么颜色。


读者是通过作者的眼睛去看故事的,带着作者的情感和价值倾向去品读故事,但守一的眼睛没有感情和倾向,他的眼睛不会为雾气乱花所迷。他写伤病、战争、死亡和离别,只是客观陈述一个事实,不会沉浸于某种悲伤低回的情绪中去。


这大概是他所遗憾的,自己不够文艺的症结所在,他不擅长写那种能使读者感受到悲哀与孤独的文字。(所以我看他的文一点也不害怕被扎刀)


读他的文章最直观的感受就是,作者没有心肝,他能完全把自己从人物的感情中剥离出来,冷静地审视笔下的故事,又或者说,他是怀着小孩的心态来写文的,“玩”的精神贯穿始终。


他写的故事一点都不冷,叙事中充满一种活泼欢乐的气氛,让人疑心是不是这个作者已经逍遥无恃,快乐毫无阴翳,达到天地不仁,以笔下的人物为刍狗的境界?


东方人崇尚朦胧之美,文学讲究蕴藉的意境,延长审美的体验,可是这人一点都不符合这些文艺的条件。


一个人要文艺起来,要有比常人灵敏的感受和相关耍弄技巧的知识,这些守一都有,可是他就是一个离所谓的文艺无限遥远的人。


情太切伤心,欲太烈伤身,为什么非要沉迷于某种文艺的情绪中去,才算是文艺的审美活动呢?看一个广博、机敏、快乐的人说故事不也是一种选择吗?


可能是学一个专业更容易对本专业产生厌倦的情绪,也可能是自己不够聪明喜欢靠近聪明的人,我是真心喜欢这种风格。人生多苦,生活往往无趣,看这样有趣、聪明而不刻薄的文字,与他文字中的机锋相遇,是一种妙不可言的享受。


虽然守一常说自己行文啰嗦,可是我一点也不觉得。他的叙事是很高效的,故事推进快,人物的对话、心理描写有趣,就不会让人感觉啰嗦。好吃当然想多吃点嘛。


千言万语一句话:老子这么喜欢,你就不能多写点啊!啊???!!!


 


顺便说一下守一作为读者真的很不错,他点评一篇文能打很长一段字,说话条理清晰,言辞犀利切中要害,一见很有一种拨云见日的感觉,光是看他的评论都是一种享受。如果正好被他的点评戳中自己想在文中表达的意思,那种愉悦的感觉很少有什么东西能比拟的。


作为一个作者,他让我佩服的事很多,最厉害的就是手速逆天。其实喜欢写文的人,大多数人打字速度不慢,一般来说,写手手速逆天,快的不是手,是脑子。


好想要 @(v^_^)v咸鱼猫鹰 的头啊。


情深何以许棠心 【沙李】【BE】(一发完)

萌萌哒老干部:

刀子预警,不适勿入。
国民党军官沙瑞金*戏班子班主李达康
再次预警,此文BE,慎重。


【0】序幕


老式留声机里咿咿呀呀的传出霸王别姬的京剧唱段,藤椅上满头白发的老者一手端着杯氤氲着热气的盖碗茶,一手攥着张黑白老照片。身后三米开外,警卫员白秉宸笔直的站着,微阖着双眼,回忆着这婉转唱腔里经年往事。


忽的,一声尖锐的茶碗落地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忙回过身,看到长官端着茶碗的手垂落在一旁,茶叶的残骸泼溅了一地。白秉宸心下了然,泪眼模糊的去探他的鼻息,果然……


台湾军委副主席沙瑞金于公元一九七四年五月十六日病逝,享年七十九岁。


【1】相识邂逅


一九二六年的盛夏,汉东连年的军阀混战刚刚得到了平息,老百姓好不容易从战火纷飞中缓过一口气,还算安居乐业。


彼时任汉东军政府少校团长的沙瑞金带着自己的贴身警卫在林城的街面上晃悠,好巧不巧的,他这一转身便看到了戏班子偌大的招牌。


“小白,走,咱们听听这林城的霸王别姬和咱京州的哪个好?”说着,沙瑞金一抬腿,便迈进了戏园子。


那天是端午佳节,又正值晌午,听戏的人不多,沙瑞金便捡了个最前头的座儿,把军帽往桌上一甩,翘着二郎腿,看着台上。


“团座,我刚才打听了,原本唱虞姬的那个旦角倒嗓儿了,换了他们班主唱。”白秉宸俯下身子凑在沙瑞金的耳边说道。


“哦?有点意思!坐下,听听如何?”沙瑞金大手一挥,白秉宸也就安分的坐在了一边。这开场锣一响,主角便要登场了。


沙瑞金眯着眼睛,听着台上西楚霸王的念白,心里忽然莫名的期待,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眼巴巴的翘首盼望着。


虞姬出场时,沙瑞金必须承认,他的心,动了,虽然他知道那是个男人。那一颦一笑,举手投足,牵动着沙瑞金的思绪,以至于他把重点全都放在了那人的脸上,唱的如何,他一句也没听见。


“好!”散场的时候,沙瑞金带头拍着巴掌叫了好。台上的李达康其实早就注意到了那个玩世不恭的少校军官,他只和他对视了一次,便被他那双如同黑曜石般明亮的眸子晃得乱了心神。说不清那是种什么情愫,就是觉得那一瞬,自己的心微微颤动。


之后便是老掉牙的桥段的了,一个唱戏,一个听戏,李达康是个唱生角儿的,可偏生就了一副好嗓子,救场的时候也偶尔反串旦角儿,但不管他唱什么,沙瑞金都会坐在前头给他叫好,散场以后送花,按李达康和白秉宸的话,简直是死缠烂打,蛮不讲理。


本来就该是你侬我侬的一辈子,可谁又能想到,战争,爆发了。


【2】铁血使命


一九三六年,西安事变,算是拉开了全面抗战的序幕,卢沟桥事变,枣宜会战,张自忠,佟麟阁血染疆场,马革裹尸,裹挟着血雨腥风的战火肆虐着吹向了全国,汉东省自然是首当其冲。


沙瑞金上战场的时候,已经是少将师长了,手下有几万人的编制。在汉东这个地界,又是首当其冲。保家卫国本就是军人本色,强敌外侮,沙瑞金早就想出手了。


临走的那天,李达康起的很早,张罗着给沙瑞金煮了碗面,卧了颗鸡蛋,沙瑞金吸溜吸溜的吃着面条,李达康就笑着看。前些日子李达康还想呢,万一有一天他上战场了,自己怎么办呢?这不,说来就来了。


“要不,我去参军,和你一起上战场?”李达康突发奇想,提了个建议。


沙瑞金一口面条呛在嗓子,咳嗽个不停,李达康忙给他顺着气,“你一个书生,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怎么打仗?”沙瑞金喝了口水,脸咳的通红。


李达康自知自己不是这块料,但仍不死心,“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可以学。”


“你就不是这块料。”沙瑞金毫不留情的泼了一盆冷水。


“屁!就你啥都行!”李达康拍案而起,瞪着沙瑞金,心里却也知道自己的确不行。


沙瑞金笑了笑,扯着他的袖子坐下,安慰道:“好了,大后方的稳固也重要的嘞!”


李达康算是消了气,放低了声音,“上了战场,注意安全,子弹不长眼。”李达康有一搭没一搭的提醒,说不担心那是自欺欺人。


“放心,有小白跟着我呢,不用你操心,倒是你,一个戏班子而已,也不是缺钱花,别那么累。”沙瑞金抬头看着他,忽然不想走了。


李达康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你不知道,我那个戏班子都是点苦命的孩子,就指着这点微薄的收入养家糊口了。身处乱世,能帮就帮帮吧。”


沙瑞金点了点头,没说话,将碗里的面汤喝了个干净,一抹嘴,站了起来,“好了,时候不早了,我得走了。”说着,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头也没回。


“沙瑞金。”李达康在身后忽然喊了一声,可他没回头,只是停下了脚步。李达康三步并两步追上去,在后面抱住了沙瑞金,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平安回来。”


沙瑞金抿了抿下唇,强忍着泪水,“很快就回来,小鬼子不会长久的。”语毕,他走出了李达康的怀抱,走的义无反顾。


谁又能想得到,抗战一打就是十四年,李达康和沙瑞金再见时,已是六年之后。


【3】国仇家恨


沙瑞金负伤,回汉东省亲,彼时日本人气焰仍盛,城里还是日本人横行霸道的天下。他穿了件长褂,身后跟着拎着行李的白秉宸。他一下车就马不停蹄的往李达康的戏园子赶,哪能想到那个戏园子被日本人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打听才知道,日军司令部请戏班子去唱戏,结果吃了闭门羹,这不,软的不行来硬的了。


沙瑞金紧蹙着眉头,扭头看向白秉宸,小白撇了撇嘴,低声道:“师座,我上去看看。”


“不行,我也要上去。”沙瑞金指着后墙,不由分说的蹬着墙爬上了墙头。


白秉宸知道沙瑞金心里着急,也不阻拦,紧跟着跃上了墙头。


然后,他们看见了李达康,看见了被吊在房梁上仍然正气凛然的李达康。


沙瑞金是个久经沙场的人,一打眼就看出李达康双臂被吊的脱了臼,他狠狠的把手边的瓦片捏的粉碎,“小白,去找老爷子,让他赶紧来,多带点人。”


白秉宸飞身而下,马不停蹄的往京州赶,他也知道,一省封疆,救不了什么共党国军,救个平民百姓,还是游刃有余的。


沙瑞金扒着墙头,刚刚缝合的伤口崩裂了,他咬着牙,他不能让李达康自己在这儿受苦,他要陪着他。


“李先生,不过是唱戏而已,是你们的本职啊,何必拒绝呢。”那个日本武官坐在李达康的对面,笑的不怀好意。


“京剧是中国人的国粹,你们听不懂,我又何必对牛弹琴?”李达康咬着牙回答。


“那也不必解散戏班子吧?他们人呢?都躲到哪儿去了?”
“给那些懂戏的中国人唱戏去了。”李达康额角冒着虚汗,心里暗骂,真他妈疼。


那个日本武官站起身,也不说话,照着李达康的腹部就来了一脚,绳子剧烈的晃了晃,胃疼,肩膀也疼。


沙瑞金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告诫自己千万不能轻举妄动,从林城到京州一个来回最多也就是两个时辰,他家老爷子快要来了。


“李先生,你是个读书人,我也读过圣贤书,我也不想做那些有辱斯文的事,不过你若还是这个态度,我就只能上点手段了。”


“圣贤书?你们日本哪本圣贤书让你们侵人国土,狂轰滥炸了?又是哪本圣贤书教你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了?还敢说自己是读书人?屁!”李达康也豁出去了,他今天就是拼了命也要告诉门外那些麻木臣服的老百姓,中国人是有傲骨的!


日本武官冷笑一声,从腰间拔出匕首,笑道:“好,我不跟你计较,我每隔十分钟就会在你的身上留下一个窟窿,你有两个选择,要么求饶,要么是死,你自己选。”话音刚落,那一柄锋利的匕首毫不留情的没入了李达康的肩膀。血喷涌而出,沙瑞金泪流满面。


沙瑞金就攥着拳头看着那匕首在李达康的身上进进出出,地上留下了一大摊鲜血,一个个的血窟窿汨汨的淌着鲜血,他那件最钟爱的白衬衫早已浸染成一件血衣。李达康一直在骂,骂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小,沙瑞金知道,他再不出手,李达康就要熬不住了。


十分钟,最多再有十分钟,他家老爷子再不来,他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跳下墙头的时候,身上的伤口撕裂的生疼,他径直走向李达康,解下他身上的束缚,任凭他瘫在自己的身上,“走,达康,我们回家。”


他听到李达康说了一句,“你终于回来了。”然后就看到他家老爷子走进来,小白跑到自己身边,他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4】不告而别


李达康伤的极重,送到医院时基本已经失去了意识,若不是白秉宸在耳边一直喊着“师座还等着你呢,”只怕他李达康就此长眠了。沙瑞金是伤口感染,重新做了缝合,消了毒,和李达康住在一个病房。


“不就是唱个戏吗?唱就唱了,何必把命也搭上?”沙瑞金嗔怪,“若不是我回来了,你不就没命了?”


“不会的,我知道你会来。”李达康说的信誓旦旦,大义凛然,“而且,不给日本人唱戏,这是底线。”


“好了,达康同志别激动吗,好好养伤,日本人长不了了。”沙瑞金安慰似的拍了拍李达康的肩膀,“等战争结束了,我们就落户山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好,我等着那一天,就是不知道我等不等得到。”李达康眨了眨眼睛,笑了。


不知这算不算一语成谶,日本人走了,内战又打起来了,接着就是一步一退,蒋委员长退到了海南,国军将领中的中流砥柱自然要跟过去。沙瑞金没告诉李达康自己要走,只是拉着李达康去照相馆照了张相,洗出来了两张,自己一张,李达康一张。


那天早上,李达康起床,沙瑞金不在身边,他在枕边发现了沙瑞金留下的信。


“达康,见字如晤。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上了飞往海南的飞机,这一别,相见已是遥遥无期。原谅我的自私,没有提早将我要走的消息告诉你。我生于斯,长于斯,本来也想埋于斯,无奈时运不济,我别无选择。此后经年,说不定便要隔海相望。”李达康的泪水扑簌簌的落下来,模糊了那一个个刚劲有力的方块字,沙瑞金一声不响的走了,甚至连句告别都没留下,就这一封信算怎么回事,他攥着信纸,大骂了一声,“沙瑞金你个混蛋!”然后泣不成声。


“达康,在汉东遇到了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事,若有来生,我想,我还是会走进那家戏园子,听你唱霸王别姬,还是会义无反顾的爱上你。如果有来生,愿你我还会再相逢。沙瑞金亲笔。”


李达康不问什么党派之争,可他知道,沙瑞金做出的选择,他只能选择尊重。那张信纸被气急的李达康蹂躏的不成样子,最后却又小心翼翼的展开,铺平。他摩挲着那张被他揉出一道道折痕的纸,看着一个个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字,提笔在后面又补了一句,“如有来生,我不做什么大后方,我们要并肩为万世开太平,圆你我未竟之心愿。”


【5】天人永隔


沙瑞金离开后的几年里,李达康住在给他留下的旧宅子里,时常盯着那张照片发呆,一看就是一天。若是没有后来的十年浩劫,李达康的一辈子也许就这么平淡的过去了,就连他自己也没想到,那封信和那张照片会带来那么大的麻烦。


闹得正凶的那段时间,天天挨批斗,也是,他住在国民党高官的府邸里,当然是反动派。然后就是抄家,破四旧,整齐惯了的李达康看着破败的家,长叹了一口气,“我到底是没给你守住这座宅子啊!”


他于国民党高官私交甚密,以前又是个戏子伶人,自然而然的成了这场浩劫的中心人物。唾骂,游街,他早就麻木了,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贴身放的照片和信,会被人搜出了。他李达康仅剩的尊严也被蹂躏碎了。


那个红卫兵脚下踩着照片,信也撕得粉碎,被打的直不起腰的李达康费劲的去抢照片,“把照片给我。”李达康的嗓子早就废了,别说唱戏,连说话都带了淡淡的嘶哑。


身后还有棍子挟风而下,打的他五脏六腑都绞到了一起。比日本人捅他刀子好受多了,李达康想着,好在这次沙瑞金不在,不然他肯定更惨。他刚抓住照片的一角,手便被人踩到了脚下,李达康将照片团在手里,攥的紧紧的,这一次,谁都别想拿走它。


沙瑞金,老子想你了,李达康盯着自己的右手,紧咬着牙关,忽然身后一阵剧痛,他吐出一口鲜血,有点发懵。


旁人看他咯了血,不敢再打,架着他关进了牛棚。他靠在那顿稻草上,迷迷糊糊的,好像看见了沙瑞金。那双含着笑的,如同黑曜石一样的明亮眸子,是他一辈子的牵挂啊。不知道他在哪儿呢?过得好吗?他费力的抬手展开照片,老沙,这次,我不会让这张照片再离开我了。


次日清晨,红卫兵发现了李达康的尸体,自杀,心口插着一把匕首。那把匕首扎着黑白照片刺进了李达康的心脏,血淌了一地,照片也模糊不清。


可见过照片的人都知道,照片里,是西装革履的他和军装笔挺的沙瑞金。


没有人知道匕首是怎么带进去的,后来听给他收尸的人说,刀柄上刻着沙瑞金的名字,好像是当年沙瑞金抗日时的战利品,上面染过沙瑞金自己的血。


可他们不知道,照片的背后,留下了李达康蘸着自己的鲜血写下的一句诗——


深山夕照深秋雨,一往情深深几许。


【6】后记


白秉宸从沙瑞金的手里抽出那张黑白照片,哭的惊天动地。沙瑞金到死都以为李达康还活着,依然住在那幢老宅,李达康自杀的消息传过来的时候,白秉宸自作主张隐瞒了消息,看着手里的照片,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取出一张尽是鲜血的相片,妥妥帖帖的将他们包在了一起。


沙瑞金活着的时候总是问白秉宸李达康的消息,白秉宸便将那些早就想好了的托词说给沙瑞金。李达康死的太惨,连小白都不敢想象,他甚至可以预料到长官听了肯定会当场心梗,所以,他不敢说。


那天,他看见长官在照片后面一笔一划的写了一句诗——


西园何限相思树,辛苦梅花候海棠。

情深何以许棠心【HE】【沙李】

萌萌哒老干部:

补档旧作


情深何以许棠心


【0】序幕


 


一九八九年的盛夏,汉东的林城又像往常一样开了漫山遍野的红色玫瑰,火热的骄阳,火红的花,似乎照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暮年的白秉宸站在山顶,俯瞰着随风翻滚的花海,忽然就有了大喊一声的冲动。


 


汉东,我阔别已久的故乡,我们回来了。


 


【1】死缠烂打


 


沙瑞金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主儿,一直都是,过去是,现在也是。


 


“小白啊,我让你买的花篮送过来了吗?”沙瑞金提早了半个时辰坐在戏园子的正中央。


 


白秉宸笑了笑,认真的点头,“团座,照您的吩咐已经送到后面去了。”


 


“那就好。”沙瑞金静下心来,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看着台上,忽然就感觉背后有谁打了自己一下,“小白,你干嘛呢?”


 


沙瑞金一回头,好么,不是小白,是李达康。


 


李达康拉了把椅子坐在沙瑞金的旁边,也学着沙瑞金的样子翘着二郎腿嗑瓜子。


 


“李先生不着急上场吗?”沙瑞金笑着托起盖碗茶抿了一口,微眯着双眼看李达康。


 


李达康乜斜了沙瑞金一眼,摇了摇头,“今天没我的戏码儿,自然不着急。”


 


“哟,那我这花儿就不该送到这儿了,还是送到你家更妥当。”说着,沙瑞金就要招呼白秉宸过来。


 


“您连着送了一个月的花,我还没问您是什么意思?”李达康仰靠着椅背上,脸上波澜不惊。


 


“什么意思?”沙瑞金惊讶的直起了身子,“您会不知道我是什么意思?我在追你。”


 


李达康正端起茶碗喝茶,差点喷出来,“你疯了?你追我?”


 


“没疯,从那场霸王别姬开始,我就知道我这辈子非你不可。”沙瑞金说的直白而洪亮,连八百米开外的白秉宸听了脸都泛起了红晕。自家首长真不愧是枪杆子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表个白都这么生猛。


 


李达康语塞,微蹙着眉头,多半是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人,“你知道我不会答应你。”


 


“我想跟你学唱戏,这个要求你不能拒绝我吧?”沙瑞金眼珠滴溜溜一转,马上换了套路。


 


李达康抿着下唇没说话,没想到沙瑞金紧接着就来了一句,“默认了就好,以后戏园子关门了,我来接你回家。”


 


白秉宸听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家长官这是生扑啊……真是剽悍……


 


“你这人真是个混蛋!简直不可理喻!”李达康甩甩袖子,脸气的通红。


 


“班主,后面出了点问题,您过来瞅瞅?”学童从幕布后面钻出来喊李达康,李达康便匆匆忙忙的起身走向了后台。


 


“团座,您这样好吗?李先生好像对您没什么意思啊?”白秉宸匆忙的跑过来问道。


 


沙瑞金扭过头,拿着桌上的军帽轻拍着白秉宸的头,“笨,刚才话说到这份儿上他都没转身就走,还不能说明问题吗?”看着小白恍然大悟的样子,沙瑞金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就算没感觉,我也有一百种方法培养感觉,来日方长吗!”


 


白秉宸心里暗自庆幸,多亏了长官看上的是个靠谱正经的人,这要是和他一样脱线,以后可有自己忙活的了。


 


于是,沙瑞金真的每天坚持不懈接送李达康,拜了李达康为师唱戏,几个月下来,戏没学会几句,倒是抱得美人归了。


 


【2】


 


一九三八年,沙瑞金带兵出汉东,支援淞沪战场,和日本人周旋。说他走了六年不假,可也并非三过家门而不入,只不过当时的他自己不知道罢了。


 


那天,汉东城外激战,眼看着日军就要破城,城里的李达康如热上锅的蚂蚁转悠了一圈又一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担心城池,还是担心他。


 


连天的炮火震得他头疼,戏是唱不下去了,索性便给那些孩子放了个长假,自己守着个偌大的戏园子,望眼欲穿。


 


没等来日军破城的坏消息,也没见炮火停息,倒是在暮色降临时,看见了白秉宸。


 


李达康正坐在戏园子门口,便紧走了两步迎了上去,“白副官,你怎么来了?你家首长呢?”


 


白秉宸的脸上挂着血,满眼的悲怆,“李先生,您去看看他吧,他受伤了,现在就在林城医院手术呢!”


 


闻讯,李达康一惊,跟着小白连跑带颠儿的往医院跑。“怎么回事?他一个部队统帅,怎么还能伤着他了呢?”


 


“林城守不住了,可首长说,就算是剩他一个人也绝不能撤退,他的背后守着他最重要的家和最在意的人!”说这话时,白秉宸泪眼模糊,李达康心如刀绞,他的父母在京州,林城里就只有他啊!


 


李达康进医院时,沙瑞金刚刚做完手术,被送进了特护病房。看着眉眼依旧,不过多了憔悴的那个人,李达康的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怎么这么傻啊?”李达康握着他的手,“非要让我去城外给你收尸不成?”


 


“你走的时候,说是很快回来,现在都过了四年了,若不是今天重伤,还真要学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啊?”李达康的手轻轻的滑过他的脸庞,“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拖后腿的。林城守不住了,日本人就快进来了,可我不怕,老子别人管不了,可能管我自己!我就是毁了我一手创下的基业,也绝不会给日本人唱一个字。他们不配!”


 


“我们都是读书人,都是无神论者,可今天我就信一次。”李达康从自己手腕上摘下来一串红绳,小心翼翼的绑在了沙瑞金左手手腕上,“这是我娘留给我的,说是避邪保平安,现在我把他送给你了,记着,活着回来见我。”


 


李达康听见日军破城的声音,站起身来,沙瑞金得走了,再见又是遥遥无期了。


 


后来,那条红绳,沙瑞金一直戴着,从一九四一年的秋天,戴到了一九七四年的夏天。


 


【3】


 


李达康重伤,加上身体本就不好,床上一躺就是大半个月,沙瑞金不过是睡了一觉,便在病房里上蹿下跳。


 


“来,达康同志喝药了。”沙瑞金端着满满的一碗中药汤,笑眯眯的走到李达康的面前。自从开始喝中药,李达康就越来越不想看见沙瑞金了。


 


李达康哭丧着脸,可怜巴巴的盯着沙瑞金,问道:“我能不喝吗?太苦了。”


 


“不能。”沙瑞金摇了摇头,说着舀起了一勺,递到李达康的嘴边。


 


李达康抿了抿嘴,摒着呼吸咽了下去,“我不想喝了。”


 


“不行。”沙瑞金笑了笑,舀了一勺自己喝了下去,“你看,不是很苦吗,坚持一下,我喝一勺你喝一勺,怎么样?”


 


李达康没说话,想了半天总算点了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将一碗药勉强喝了个干净。


 


“你受伤也不轻啊?怎么这么快就活蹦乱跳的了?”沙瑞金扶着李达康靠坐着,李达康看着红光满面的沙瑞金,不由得奇怪。


 


“你看看,平常叫你出去跑步不去,身体抵抗力差,病怎么好的快?”沙瑞金一副为人师者的样子,教育着病恹恹的李达康,“这次伤好以后就出去跟我锻炼身体去。”


 


“不。”李达康认真的看着沙瑞金。


 


“那就去打球。”


 


“不。”


 


“要不我教你点功夫,怎么样?”


“不。”


 


“那就只剩一个办法了啊……”沙瑞金思考了半天,说道:“晚上再说吧。”


 


李达康有点迷茫,旋即明白了沙瑞金的意思,咬牙切齿的说了一句,“滚!”


 


【4】


 


沙瑞金接到上级打来的电报时正要回家,看着小白手里的一纸电文,他也有些犯难。


 


“军座,这件事告诉李先生吗?”小白站在一边,斟酌了半天还是问了出来。


 


沙瑞金沉默了半晌,摇了摇头,“你去打点行装吧,其他的,你不用管了。”


 


白秉宸扭头走出去时,眼角泛起了泪花,李达康太难了,沙瑞金也太难了,这样的乱世,这样的感情,太难了。


 


那天晚上,沙瑞金躺在床上,枕着胳膊乜斜了身边看报的李达康一眼,盯着天花板说道:“我们明天去照张相吧。”


 


“啊?”李达康放下报纸,疑惑的看着沙瑞金,心里八成在想这家伙搭错了哪根筋。


 


“这么久了也没照张相,留个念想吧,当做信物也好。”沙瑞金微微抬着头望着李达康,“等我们老了,也好回忆回忆过去。”


 


嗯,这个理由还算正常。李达康心里点了点头,继续读着手里的报纸。


 


第二天一大早,一贯起床拖沓的沙瑞金起的格外早,对着镜子把自己的头发抹的锃亮,照李达康的话,打算相亲去。


 


“今天是咱俩第一次照相,你就不能稍微收拾收拾?”沙瑞金透过镜子看着身后的李达康。


 


“我一直都很讲究,不像你,整天跋山涉水,没空收拾。”说着,李达康还对着镜子拍了拍自己的头发。


 


照相馆就在楼下,一进照相馆二人就起了争执,沙瑞金指着西装婚纱非要拍,被李达康追着打了十分钟,后来还是和李达康达成了共识,准确的说是做了妥协,最终决定沙瑞金穿军装,李达康穿西装。


 


两个人站的不怎么近,倒也不远,总归是保持了点距离,沙瑞金跨一步追上去,李达康就退一步让过去,弄得摄影师好不尴尬。


 


相片洗出来的时候,两个人意外的表示出极大的肯定,摄影师受宠若惊,要知道拍这么一张照片差点要了他的老命。


 


李达康拿着照片爱不释手,却对眼前的离别浑然不觉。


 


看着照片,再看看眼前人,沙瑞金的心里尽是不舍,等时机成熟了,我一定把你接过去,他给了李达康一个承诺,也给了自己一个承诺。


 


【5】


 


沙瑞金不告而别之后,李达康一度以为自己的心已经死了,再不会泛起什么波澜了。直到某个氤氲着懒散阳光的午后,那扇久闭着的大门,被推开了,自己久闭的心门也被推开了。


 


“白副官?”坐在藤椅上的李达康因为太过诧异,径直冲了下来。的确是白秉宸,没错。


 


“李先生,是将军派我来接您的。”彼时沙瑞金已经身居高位,又升了两级。


李达康的心蓦地收缩了一下,强打着精神问道:“他的人呢?”


 


“台湾。”白秉宸言简意赅的答道,“您有没有什么要带的东西,我把您装上。”


 


李达康居然没有多问,听着白秉宸的话,木然的收拾了自己全部的行装。他活了大半辈子,东西满不过是些不值钱的衣物,和跟了他一辈子的圣贤书,对了,还有那张已经褶皱了边角的照片。


 


跟着白秉宸的安排,一路上异常的顺畅,李达康也愈发的归心似箭,他太想问问沙瑞金,当年究竟为什么不告而别了。


 


“他也有自己的苦衷,前路未卜,他也是怕您忧心。”白秉宸如是解释着。


 


报个平安也不行吗?李达康心里诘问了一句,话到底是没说出口。打定了见面兴师问罪的主意,可人就在眼前了,他的心,乱了。


 


手里的木箱子啪的一声落在了地上,两个人四目相对,都愣住了。


 


他老了,头发白了,皱纹也多了。李达康看着沙瑞金,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你混蛋!”沉默了许久,李达康忽然就往前跨了一步,一耳光打在沙瑞金的脸上,泪水扑簌簌的落了下来,“老子还以为你死了。”


 


沙瑞金一言不发的把他揽在怀里,双臂用力的几乎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木讷的重复着一句,“对不起。”


 


“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吧?”冷静下来的李达康俯在沙瑞金的肩上,小声问道。


 


“再也,不分开了。”沙瑞金认认真真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一次,他没有食言。


 


【6】


 


沙瑞金和李达康是相继离世的,把白秉宸弄得措手不及。


 


沙瑞金临走的时候留下了一句话,“把我们葬在一起。”


 


李达康闭眼前留下了一句,“把我们葬在林城。”


 


小白强忍着悲痛收拾了二人的遗物,连同尸体一起火化的,还有两张照片。


 


等到小白有机会回到大陆,已经是五年之后了,那时的白秉宸也已垂垂老矣。


 


站在林城的千亩茶园与千亩玫瑰园之间,左手是绿茵,右手是花海,他们定是会欢喜的。小白捧着一罐装着两个人骨灰的坛子,在山顶一站就是半天。


这就是家啊,他们奔波了半生,终于落叶归根,魂归故里了。


 


颤抖着双手打开了坛子,掬了一捧骨灰撒向山林,一坛骨灰随着飒飒山风很快失了踪迹。


 


满含着热泪的白秉宸冲着山间高喊,只喊得声泪俱下:


汉东,我回来了!我们回来了!


 

第1000号仓库:

黑袍之首,

长枪英雄,

神眷之女,

聚众吸兔。

(好久没画过龙枪相关了…………)

(下面那个小小的生物是噗噗……)

天啦噜
谁家的夏拉菲这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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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给人的龙枪推广本的封面彩色版,这张也印了个明信片貌似……呜呜呜夏拉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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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图,(左起)达拉马,雷斯林,克丽珊娜

动物形态有参考真实照片

嘎哈哈哈哈哈兔子雷你怎么了
就好比把吴神的黑白剪影风硬是拗成美少女战士
嘎哈哈哈哈哈只要一想到艾克萨罗斯三人小组也变成这种画风

第1000号仓库:

旧图………………龙枪少女漫画风…………

沙李衍生- 孙陆/孙方。 领带

南南南:



岚大明白:



给南南@南南南 的孙陆(其实是假的(。
韩剧里的那种狗血梗,慎阅。
抚民说话的口气真难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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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上陆桥山离开孙立人的公馆。

他靠着墙,软绵绵地站着,系好了领带,一边整理衣袖一边笑嘻嘻地说,“抚民,戴老板指派我,我不能不去呀。最多半年时间,重庆也不是多好的地方,你是怕我跑了?”

“好好照顾自己不要生病。出去想我了,别哭。”孙立人勾起嘴角笑了笑,手指在空中虚点着。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长官?”他已经走到玄关了,转过头来问孙立人,一脸毫不真诚的笑。

“活着回来。”孙立人凑过来抚摸他带着倦色的脸,开了个恶劣的玩笑。陆桥山的脸白了白,又重新恬不知耻地笑起来,“你真是宽于律己严于待人,不过我也不想死。”说完便凑过来接吻。

“如果我还能回来,我就给你带礼物。”他们松开彼此,陆桥山一边说一边挣开环着他的手臂,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

“你敢不回来。”

大概两个月多些,孙立人收到了从重庆寄来的包裹。佩斯利纹的丝绸领带,香槟底银刺绣,还附着张手写的卡片。是陆桥山的字迹,不过不甚工整,“如果我还能回来,我就给你系上。”

他敢不回来。孙立人靠在沙发上好气又好笑地想,但没想到陆桥山真的没有回来。

他像是从人群里蒸发了,融在了终年笼罩重庆的薄雾里。


三年前半是因公半是因私地,孙立人去了一趟重庆,这是陆桥山最后看过的地方。他吹着湿漉漉的山风感觉索然无味,手上本来拿着一支玫瑰,在街上傻站了半天、两次被浓妆艳抹的女子拍肩后,又原封不动地把花拿了回去,扔进了酒店的垃圾箱。

他回到天津,就再也没有提过陆桥山的名字。

名正言顺地声色犬马,他军衔在身,又有名望,又英俊而多金,身边围绕着各式各样的红男绿女,柔声唤他孙将军。心情好的时候再去歌舞厅转转,婀娜妩媚的舞女纷纷水蛇一样缠着他。

他们在灯光晦暗的包厢里品酒,女人撒着娇要尝他杯中的,被GIN的辛辣激得舌头一麻,嗔着问您为何钟爱这种基酒。

“话多。”孙立人晃了晃酒杯,捞起女人垂落在手边的卷发,在手指上缠绕了几圈轻轻一扯,柔软的躯体欲拒还迎地贴在他的胸口,他捻着女人的下巴托起她娇美的脸。

他想起很久之前一次谈判性质的酒会上,一个外国军官刻意为难他,说孙将军从海外归来,想必对红酒很有研究,向他抛出了“如果去无人岛会带什么酒”的问题。

孙立人并不懂品酒。那时候他选的就是GIN。也许情人也和GIN一样,不需要复杂的前提,配以任何菜色,都可轻松入喉。

每一次出来寻欢作乐,他总是戴着陆桥山送给他的那条领带。这个颜色款式招摇极了,和他一样引人注目、风光无限。薄软的丝绸料子偏加以纹绣,他系起来总是手滑,就不知道交给了多少情人纤巧的手指。

有几位来往还算顺心的曾提出到他的房间去,孙立人从没有答应过。跟他关系最密切的调查局沈主任也都只是坐在客厅里喝了杯洋酒,笑他无论玩到多晚都要回这里,莫不是动物的返巢本能。


等待信号灯的时候,孙立人把胳膊搭在车窗上,腾出手来准备点烟。不经意间向路边昏暗的小巷子瞟了一眼,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从阴影中走出来。路灯照亮他的脸时,孙立人的心里沉了一下。

他就近停了车,走到那男人背后。男人大腿上中了一枪,已经用西装手帕缠紧简单止血,也一定还有别的伤,扶着电线杆咳了几口血。即便这样他也足够警觉,在孙立人怒不可遏地扼住他的脖颈的时候男人的枪也抵在了孙立人胸口,一双陌生而清冷的眼睛隔着爬上裂痕的圆镜片看着他。

他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个陆桥山。

孙立人厉声问他,“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你到底在这里做什么?”

许是手上掐重了,靠着墙壁的身体慢慢瘫软,脸色惨白的男人昏倒在他怀里。

孙立人抱起他,把他带回自己的公馆,又叫了医生。医生给他处理了伤口,说除失血外伤得并不重,静养些日子就可痊愈。

医生走后,孙立人盯着男人微蹙的眉,几乎是难以自抑地抱紧他。男人模模糊糊地挣扎了一下,他心里的火不可收拾地燃烧起来。

顾不得伤了,剥掉他的狐狸皮狠狠地抱他,像是要发泄这近两千天的愤怒。腿被最大程度地掰开,绷带上泛起薄红,男人醒过来一大半,痛苦地喘息着,融化般的眼睛里含着泪。

“住、住手⋯⋯”

略长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左眼,头发彻底乱了,发丝在麻罗床单上蹭来蹭去,眼泪滚下了来和汗一起把头发粘在脸上,弄得一塌糊涂。

“说什么呢。”孙立人喘着气调笑他,“这不是很享受吗。”

他回应他的拥抱,瘦削的手臂攀住了孙立人的肩胛,湿漉漉的脸颊贴在他胸口,喘息像呜咽似的逐渐带上哭音。

孙立人狠狠地把他按在床上,扯过领带绑住他双手,动作上更加不留情。他磁性的声音哭得几乎要哑下去了。

“抚民,戴老板指派我,我不能不去呀。最多半年时间,重庆也不是多好的地方,你是怕我跑了?”

孙立人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他,他僵了一下,手指搭在孙立人手臂上,回过脸吻他,吻得入神又慌慌张张地挣开,“我要赶不上班机了⋯⋯”

孙立人更加用力地收拢手臂,嘴唇吻着他的后颈,“哪都别去。你走了,谁知道你还回不回来。”

“如果我还回来,我就给你带礼物。”他一边说一边挣开环着他的手臂,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


孙立人猛然醒过来,身边空空如也,一摸早就凉了。床单一片狼籍,甚至还有几点血痕,空气也浑浊得厉害,情欲的气味挥之不去。

床头柜上放着一叠美钞,他扶着额头哑然失笑。

他有点懊恼。昨晚就应该搞清楚这个男人到底是不是陆桥山,这下好了,人海茫茫,去哪里找他。

令人难以置信地,二十几天后,孙立人在大画家徐悲鸿归国的接风宴上见到了这个男人。画家笑着跟他介绍,“这位呀,是方坤方社长。”

那张和陆桥山一模一样的脸微笑着,比陆桥山笑得要得体些,沉着而平和,波澜不惊。

“又见面了,方先生。”孙立人揶揄地笑了笑,伸手和他握手。方坤的表情极快地僵了一下恢复正常,“真巧,孙将军。”

“方先生下榻哪处?我可以送您回去。”

“不劳烦孙将军大驾了。”他偏过脸,表情难以捉摸,不是没有认出那晚救他、又和他一夜春宵的男人。

“无需客气。我们也挺熟悉的,不是吗。”

方坤哑口无言,一言不发地上了孙立人的车。看着他不情愿的顺从,孙立人再次笑了笑。


在他身边睡得很安稳,双人床上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其他人的体温了。手臂紧紧地环着他的窄腰,睡梦中也不愿意放开。清晨在他的挣扎中醒过来,“请放开我。我去洗澡。”

等孙立人也沐浴完毕,方坤已经穿戴整齐,正梳理着半湿的发丝。表情过分板正,一点也看不出床笫之间意乱情迷的样子。

“来帮我戴上。”孙立人摘下架子上的领带,方坤走过来坐在他身边。

“这条领带不适合您。”方坤微皱着眉边系领带边说,“浅香槟色太过招摇,银绣时髦有余、庄重不足。不过花纹倒是很特别,佩斯利纹来自古莫卧儿帝国神话中的生命之树,倒是浪漫又深情。”

“送给您的人,大概是希望您好运吧。”方坤舒展开眉眼笑了,领带系好,拍了拍孙立人的肩膀,“那我离开了。”

他的背影清瘦挺拔,孙立人本来几乎已经确定他不是陆桥山了,看到这背影还是忍不住喊了声,“小陆。”

“原来他姓陆。”方坤转过头挑了挑眉。


再次遇到方坤的时候孙立人提出请他吃晚饭,饭后两人去了平安饭店的歌舞厅。孙立人正揽着方坤的一把细腰问他会不会跳舞,有人碰了碰他的肩,沈在新端着酒杯问孙将军晚上好。沈在新仔细看了看方坤的脸,对着孙立人露出微妙的笑容。

方坤也得体地笑起来,在他走后含蓄地取笑孙立人,“您的私生活还真精彩。”

“怎么,你在生气?”

他失笑道,“我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情生气。我们并没有您想象的那么深的关系,再说我马上就要回重庆了。”

这晚孙立人把他送回酒店的房间门口,方坤没有请他进来,口气平淡地说,“世道又不安稳,救了素不相识的人还敢带回家去。不管是私生活混乱还是乱趟浑水,那位陆先生知道了,怕是会伤心的。”

“没什么。”孙立人用满不在乎地口气回答,掉头离去。


不久后委托的重庆朋友给他发来了方坤的资料。他是五年前来到重庆的,过去是一片空白。

孙立人几乎捏碎那份电报。

尽管性格判若两人,但他坚信那就是陆桥山。

对他的深夜造访方坤并未表示太多的惊讶,他彬彬有礼地把孙立人让进房间,给他倒了茶。

“看够我的笑话了?”孙立人抿了一口放下茶杯,恶狠狠地把他压在沙发上,“你知道——”

“如果你是指陆桥山的事,我并不知道。”方坤镇定地被他压着,看他的眼神冰冷,“当然我调查过你。你曾经有一个同居人,和我有极其相似的相貌,我生于光绪二十三年腊月初九*,他也一样。并且他来到重庆、并与你失去联系的时间也和我的吻合。”

“但这并不能证明我就是陆桥山。”方坤冷笑着,“病历证明,我在赴重庆养伤之前头部受创,我不记得我的过去。再说了,就是没有他,您不也过得挺好?”

“我完全不认为我是您的陆桥山。”他的表情极其严肃,“见到你我既想不起任何往事,对你现在的生活也没有任何看法。我后天就要离开了,好聚好散才是正确的选择。”

孙立人松开了他翻身坐起来,扯下那条他亲手系上过的领带,用力扔出去。


第二天早晨他刚走到公馆的门口,用人就告诉他有人登门拜访。方坤从接待处的圈椅上站起来,拿起茶几上的一个盒子递给他,“您昨晚在我那儿落下的东西。”

“即便是不需要了,也请自己处理。”方坤把盒子塞进孙立人手里,温暖干燥、带着薄茧的指尖搭在他手背上。他站起身整了整领结,“抚民先生,请多保重。”

说罢,方坤向门口走去。像是注意到用人的视线,他温和地颔首微笑,不再回头,上车离开了。

“那是、那是陆先生吧⋯⋯为什么⋯⋯”用人稍抬了些头,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叫方坤。”孙立人摆了摆手,把那个盒子递给用人,“收起来吧。随便放哪都行。”


End.


*感谢 @紫芊若兰 小姐姐的指正w据官设方坤是1897年生人。12月9日是吴老师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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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南南的( ´▽`)